林听盯着屏幕上那句“打开窗”，指尖一阵发凉。

窗外的敲击声又响了一次。

三下，很轻很轻，对方好像很熟悉她的习惯，间隔的时间恰好是她犹豫的时间。

这不是凛会用的方式。凛会直接喊她的名字，或者不耐烦地敲个不停。

也不像由纪，若是由纪，消息早就提前发好了。

更不可能是幸子，那个人总是先试探，再后退，最后用无边的温柔包裹住自己。

这是葵。

直接，安静，不留退路。

林听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顺着脚心往上爬，她却没觉得冷。窗外的雪光映进来，在地面铺开一小片模糊的亮。

她走到窗边，手搭在窗栓上，却没有立刻拉开。

窗帘没拉严，留着一道细缝。她侧过头，从那道缝里往外看。

夜色很浓，雪下得密。路灯的光被雪一层层压住，晕成一团发虚的亮影。而就在那团光影边缘，贴着窗外的墙面，有一个更深的轮廓。

葵站在那里。

她踩在空调外机的边缘，背贴着墙，站得很稳。深色的头发被风吹乱，几缕贴在脸侧。雪落在她的肩上、发梢上，她却没有抬手去拍，只是站着，像是在等一个早就预料到的结果。

她没有低头看手机。

仿佛只要站在这里，就一定会被看见。

林听的手指轻轻拨动，窗栓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窗外的人立刻抬起头。

隔着那道窗帘的缝，她们的视线正好对上。

葵的眼睛在雪夜里显得异常清楚。没有催促，也没有情绪，只是看着她，确认她还在这边。

林听吸了口气，把窗栓拉开，将窗户往里推了一点。

冷风夹着雪味扑进来，湿冷的空气萦绕着她，她忍不住轻轻一颤。

“你……”她开口，声音有些干，“你怎么上来的？”

要知道，这里是二楼。

葵没答。

她一只手按在窗框上，身体一送，从那道并不宽的缝隙里翻了进来。动作很利落，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她身上带着室外的寒气，发梢和衣角都还沾着雪。

她反手把窗关上。

风雪被隔在外面，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暖气低低的声响，还有两个人略显靠近的呼吸。

葵这才看向她。

没有开灯，雪光从窗帘边缘透进来。她的视线从林听赤着的脚，移到她单薄的睡衣，最后停在她脸上。

“穿鞋。”她说。

声音比平时低，带着一点被冷风吹过的哑。

林听这才意识到脚底的凉意，缩了缩脚趾，转身去床边套上拖鞋。等她再转回来时，葵已经走到房间中央，却没有坐下，只是站着。

像是暂时停靠，却随时会离开。

“你……有什么事吗？”林听问。

她自己都能听出声音里的不稳。

葵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扫过房间，书桌、床头、水杯，最后又回到林听身上。那种注视并不侵略，却让人无法忽略。

“你今晚一直在看手机。”她说。

不是问句。

林听喉咙一紧。“我……就是看看消息。”

“看了谁的？”

葵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林听。

距离一下子近了。林听闻到她身上带进来的冷空气，还有一丝很淡的气味，像是洗干净的衣料。

“都看了。”林听说。

葵盯着她看了两秒，看不出她眼神里的情绪。

“然后呢？”

“你在想谁？”

这个问题，凛也问过。

可此刻这样被当面问出来，却让林听无处躲避。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清。

她谁都在想，又谁都没法抓住。

葵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手，拿起了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锁屏上还压着几条未读的提示。

林听愣了一下。

葵没有解锁。只是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轻轻扣在柜面上。

“别看了。”她说。

林听一怔。

“今晚别看。”葵抬眼，“你越看，越容易被拉走。”

“拉走去哪？”

葵没有马上回答。她转头看向窗外，雪还在下。

“你不觉得最近一切都太轻了吗。”她说，“像随时会断。”

林听心口一紧。

是的。

那种感觉她早就察觉到了，却一直不敢正视。

“你们到底……”她低声问，“到底在害怕什么？”

葵沉默了很久。

“消失。”她说，“还有你醒过来。”

林听猛地抬头。“我不是醒着的吗？”

葵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瞬很难分辨的情绪。

“不是那种。”她说。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你真正醒来，我们就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