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暖气声轻轻呼着，窗外的雪又开始落。

林听放下手机，手背贴在额角，想把什么滚烫的东西压回去。

可她越冷静，心里那股被凛的字句搅乱的悸动反而越明显，像被谁轻轻托起，又放下，再托起，晃得她整晚都静不下来。

她躺下，翻身，又翻回来。枕头被她的手折出一道奇怪的弧度。

“……她今天到底怎么了。”

林听本来是想抱怨的，可话一出口就成了无奈的叹息。

凛那句“我会梦到你”仿佛缠绵的丝带，黏在耳边，怎么甩也甩不掉。

她索性把脸埋进被子里，想要逃避那种莫名的发热感，想把一整天那些奇怪的心跳都埋掉。

还有那句压得太低的呢喃……

“我怕你突然不见。”

林听的心口突然一软。

那语气不像撒娇，也不像占有，是一种……

怎么形容呢？

像是某个孩子用尽全身力气捂住一个快要溢开的秘密。

林听肩膀轻轻缩了一下，胸腔闷得发涨。

“凛怎么会这样……”

可越这样想，她越睡不着。

她翻到窗边，从缝隙里看到外面被路灯切成几段的雪。风从玻璃缝灌进来时，她忽然想到了今天中午的凛。

凛那一声几乎听不出情绪的低笑，葵站在光影里盯着她时那道隐忍的视线，由纪那瞬间落在自己脸上的凝察。

她突然觉得，今天这三个人……每一个都像少了点平衡。

“我是不是也被她们搞得不太正常了。”

林听轻轻揉了揉眉心，却越揉越乱。

那种熟悉世界正轻微偏轴的感觉又从脚底沿着脊背爬了上来。

她抱住自己，将脸埋进手臂。

可越是这样，脑海里越是被凛刚才那通讯息填得满满的。

【如果再靠你一点

你会躲吗】

她呼吸猛地停了一下。

那句话像带着温度的指尖，顺着她的颈侧滑下去。

怎么可能睡得着。

她撑起身，从水杯里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水。

冰意落到舌尖时，她才稍稍清醒了一点。

正准备放下杯子，手机忽然振动了一下。

震动很轻，却捏住了她心口。

她抬头，盯着屏幕几秒。

凛的消息？

不是。

是葵。

林听的指尖僵了一瞬。

消息只有一句话：

【睡了吗】

简短，克制，带着一种安静的关注。

和凛的炽热截然不同。

像站在路灯下那时一样，只用眼神就能把人内心看穿。

林听没想太多，回了句：

【还没】

葵几乎是立刻回的。

明显在等她。

【你今天走路有点不稳

到家了吗】

林听怔了半秒。

她突然意识到，葵今日看似冷静的所有异常，也不是没有缘由的。

她回：

【到了】

那边停了几秒。

【……那就好】

短短四个字，却像葵用了力才说得简短。

林听还没来得及放下手机，第二条又跳出来：

【明天叫我】

没有解释，像是把某个承诺偷偷硬塞进她掌心。

林听正要回复，却听见窗外传来轻轻的声音。

听起来像脚踩过薄雪，又像雪落在枝头滑落。

她抬头。

窗外没人。

只有被风推开的树影。

她突然觉得有点怪异。

刚要起身去关窗，手机又亮了。

这次是由纪。

【今天的你确实有异常

明早见面，有事要确认】

林听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凛、葵、由纪……

今晚一个比一个不正常。

她握着手机，忽然觉得像被三条线同时牵着。

每一条看似松松的，却又都在悄悄收紧。

她正要放下手机，下一秒——

屏幕亮起。

名字是：

凛。

消息只有一句。

【老大，你现在在想谁？】

林听猛地僵住，宛如被藤蔓锁喉。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着。

四个对话框的光交错在一起，把房间照得有点不真实。

林听握着手机，心跳有点痛，像被人握在掌心里轻轻用力。

凛刚刚发来的那三句还停在最上方。

【老大

你今天一直心不在焉】

【因为你在离我们而去】

【你回答我】

屏幕忽然又震动了一下。

一条新的消息跳到了最上方，盖住了凛的。

比凛快。

快得像是等在光标旁，只要她呼一口气就能冲上来。

那条消息只有短短六个字。

【看向我这里】

林听盯着屏幕，看清了那行小小的名字。

葵。

她没点开，也没来得及反应，下一条紧跟着跳入对话框。

【你再这样下去

会被拉走】

文字压得很近，没有凛的黏腻，也没有幸子的温柔，更没有由纪的节制。

是葵特有的那种生硬、别扭，却偏偏在关键时刻最直接的靠近。

手机再次震动。

【看我】

林听吞了口唾沫。

灯光把她的指尖照得有些发白，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房间里扩开。

她盯着那两个字，胸口被什么压住，轻轻往下沉了一寸。

屏幕又亮了一下。

凛也发来了。

【老大

不要被她带走】

紧接着由纪的。

【林听

保持意识在我这里】

然后幸子的。

【小听

别让自己乱了】

四条信息在同一秒闪起来，像四个人同时站在黑暗外的门口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