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握着她的手，握得比平时更紧。

没有用力到疼，但那种绝不松手的决心几乎是贴在指骨上的。

葵低头看了眼两人交叠的手，嘴角微微抽搐了下。她没有说话，却安静得让人感觉得到她的不爽。

由纪站在路灯下，视线在三人之间缓缓扫过。那一眼不带针锋相对，但让气氛莫名变得更冷了一点。

林听在三人之间来回看，心里只有一句话。

完了，今天这三个人都不对劲。

由纪先开口，语气平稳，像在处理学生会例行事务一样：“现在是放学时间。你们站在这里，会影响道路。”

葵“嗯”了一声，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故意不配合：“那我们散不散，应该她说了算吧。”

她往林听这里瞥了一眼，并不躲凛，却明显带着一种“我尊重她，不尊重你”的别扭态度。

凛的指尖瞬间收紧。

林听被那一下捏得轻轻喘了口气。

“葵。”由纪叫她一声，不高不低，“不要干扰别人。”

“我干扰谁了？”葵抬起眼，“我只是跟她说句话。”

她不看凛，可所有的冲着凛的敌意都是实实在在的。

凛笑了一声，听起来像在忍耐：“你刚才是‘叫’她。理由还是假的。”

葵的睫毛动了动：“那又怎样？你刚才抓得也够紧的吧。”

空气里突然像划过一根火星。

林听头皮一紧，感觉到凛握着她的手又是一缩。

她赶紧往前挪了半步，想让大家散开点距离：

“别吵了……我只是想回家。”

由纪的目光停在她脸上，沉静却带着某种察觉：“你今天身体不太好吗？”

“不……不是，就是有点累。”林听含糊回答。

葵轻轻皱眉：“脸色确实不对。”

凛立即接过话，像是怕别人比她先一步靠近：“我送她。”

说完，握着林听的手往怀里带了带，像是要重新占住位置。

葵冷笑了一声：“抢得还挺快。”

凛的笑意完全消失：“你现在是在挑衅我吗？”

葵抬眼，眼神稍冷，带着那种不想承认的别扭：“林听不是你一个人的。”

由纪终于开口，维持着两人的秩序：“葵，收敛一点。”

但这句话偏偏让凛压着的情绪又往前走了一步。

她低头，看着林听：“你跟我走吧。”

温柔的语气下是无声的倔强。

林听被看得愣了一下，正不知该怎么回答，葵忽然半侧身挡了一点位置，像在保护她，又像在堵凛。

“她今天走得慢，不一定要跟你。”葵说。

凛盯着她：“你又不是她。”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里悄悄撞到一起。

就在这时，林听突然觉得风更冷了。从鞋底到手心，那种“哪里怪怪的”的感觉又一次升了上来。

她吸了口气，用比平时更轻的声音说：

“……我真的只是想回家。”

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由纪看着她很久，才平静道：“那我先回学校整理资料。明天早上我会找你。”

她离开后，空气像被人悄悄松开了一点，可那种紧绷的感觉并没有完全散掉。

葵站了片刻，像在犹豫要不要说些什么。最终她只是轻轻呼了口气，把手插进外套口袋。

“……我先走了。”

她撇开脸说，平稳的声音中蕴含着一点藏不住的别扭。

林听点点头：“嗯，明天见。”

葵没有再看凛，转身往反方向走。背影清冷，却又像在某个瞬间轻轻迟疑了一下。

凛一直看着葵离开的方向，直到背影完全不见了，才轻轻呼了一口气。

终于只剩下她和林听了。她重新握紧林听的手。

“走吧。”

声音很轻。

这一次，没有人再来打断她们。

走出巷子时，风从路口吹过来，雪味淡淡的，落在衣领里有点凉。

林听没来得及想太多，就被身侧的人轻轻拉了一下。

凛握住她的手，动作不大，指间却充满笃定的意味。

两人并肩往前走。雪后的路很安静，只有偶尔被压碎的冰粒声。凛没像往常那样说很多话，她只是微微偏着身体，让风从自己那侧绕过去。

像某种习惯性的护着。

走到一个略暗的路段时，她忽然停下。

林听以为她要说什么，却看到凛只是盯着自己看了几秒。

“……你今天，好像一直心不在焉。”

她的语气并没有指责，只是把事实轻轻摆出来。

林听愣了一下：“有吗？”

凛没急着回答，视线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那种被认真观察的感觉，让林听下意识地收了收肩。

“有。”

凛说得很轻，却非常确定。

“上课的时候你眼睛看着黑板，可人不在那；我叫你，你反应得也慢了半拍。”

她顿了顿，“就连走路，都像随时会走错方向。”

林听怔住，不知道该接什么。

那些不对劲的瞬间，她不是没察觉，只是一直想当作是自己太累。

凛忽然抬手，指尖顺着她鬓边落下的一小撮碎发，轻轻带回到耳后。

“……你今天的世界，好像不太稳。”

她低声说，“我怕你突然不见。”

这一句说得太安静，像是从胸口深处溢出来的。

林听心里忽然一紧。

“我不会不见。”她说。

凛看了她一会儿，像是确认。

然后轻轻把她抱进怀里。不是冲动，也不是玩笑，是一种几乎收不住的用力。

“让我抱一下。”凛的下巴抵着她的肩，声音小得像怕吓到她，“今天……就一下。”

林听缓缓抬起手，握住凛的衣袖。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凛的心跳比自己更乱。

风从背后吹过去，把她们的影子轻轻晃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凛才松开她。

呼吸有些不稳，却装作若无其事地牵起她的手继续走。

“我送你到前面路口。”

“你今天这么坚持做什么？”林听试探着问。

凛停住半步，偏过头：“林听——”她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今天的你，我真的不敢放你一个人走。”

那一瞬间，林听说不上来是什么情绪，只觉得胸口那点空落被轻轻按住了一下。

等走到路口时，凛像终于勉强松了一口气。

“明天早点来学校。”她说。

“为什么？”

凛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

那眼神太过专注，让林听忽然有点不自然。

“……答应我就好。”

林听点头：“好。”

凛的表情这才微微缓下来，像确认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还在原位。

“那你走吧，明天别迟到。”

林听点头转身离开，刚走出几步，口袋里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不是消息，也不是通知。是屏幕莫名其妙闪了一下，然后又熄灭。

她怔在原地，心脏无声地跳了一下。

风落在她耳侧，世界安静得不像放学后的街道。

林听没有过多理会，只是把手重新揣进兜里。

林听到家时，玄关的灯亮得有点刺眼。

她把围巾挂回墙上，那股淡淡的室内暖气味一下子把人包住了。可心里仍像缺一块似的，说不清哪里不自在。

她才拿起水杯，手机就在桌面上轻轻震动。

是凛。

【到家了吗】

只有四个字，却让她的肩膀轻轻紧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