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没有回头。
她只是觉得,空气忽然变得有点轻。
不是冷,也不是空,只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就像原本压在胸口的一点重量,被悄悄挪走了。脚踩在雪后的路面上,明明踏得很实,心里却像少了一层回声。
她回到家时,鞋底几乎没怎么湿。雪落在台阶上,很快就化了,连水痕都留不住。换鞋的时候,她下意识在玄关站了一会儿,却又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夜里她睡得不太好。
窗外的风声被拉得很长,偶尔有车辆经过,灯光在天花板上一晃而过。她醒过一次,房间安静又完整,没有白色走廊,也没有任何奇怪的景象。
一切都很正常。
正因为太正常了,她反倒有点不安。
第二天醒来时,世界重新回到了熟悉的节奏里。
闹钟、阳光、窗外积雪反射的亮色,全都准确无误。她洗漱、换衣、出门,一切都按部就班,只是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点。
她说不上来原因。
只是偶尔,会在某个微小的瞬间,觉得——
“好像少了点什么。”
进校门的时候,她在台阶上停了一秒,又继续往前走。
走廊很闹,学生的声音在屋顶下回荡。由纪站在学生会门口和人说话,侧脸清冷而利落;幸子抱着资料从转角经过,步子很轻;葵靠在窗边伸了个懒腰,像是什么都没放在心上。
她们都在。
可林听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空落,却并没有因此完全消散。
“老大。”
身后的声音响起时,她几乎是下意识回的头。
凛站在走廊那头,怀里抱着书,朝她笑得很亮。和往常一样的笑,可林听却莫名觉得,她的目光比平时更认真了一点。
她走过去。
凛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在她靠近的一瞬间,微微侧了侧身,替她挡了一下迎面而来的风。那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站在她身边。
林听胸口那点悬着的空落感,轻轻落了一下。
第一节课,凛坐在她旁边。
第二节课换教室,也没有换走。
中午吃饭,她还没开口,凛已经端着餐盘站到了她对面。
“今天一起。”她说。
林听点了点头。她没有拒绝,甚至没有多想。
只是觉得,有凛在身边的时候,周围的嘈杂都被隔开了一点,连时间都走得慢了一些。
幸子偶尔抬眼看她们,又很快移开视线,像是在克制什么。由纪在远处与她对视了一眼,那一眼很短,却带着一如既往的冷静与审视。
林听没有察觉。
她只觉得,自己一整天都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推着往前走。
放学铃声在一点整准时响起,人群涌出教室。
林听整理书包的动作稍微慢了半拍,凛已经站在她身侧,顺势牵住了她的手腕。
“走了。”凛说。
不是询问,是理所当然。
林听被她带着往外走。
风比上午更冷了一点,雪停了,空气却清得发亮。凛走得很快,牵得也很紧,像是生怕她在下一个路口就被人叫走。
走到校外拐角,凛忽然停下。
街道很空,雪后的路面泛着微微的湿光。
凛转身看她。
那一眼不再是平日里单纯的活泼,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绷紧后的认真,仿佛在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还在不在原位。
“你今天不对劲。”凛说。
“哪里不对劲?”林听有点茫然。
凛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在林听脸上停留得太久,久到有点失礼,又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在意。
“从你早上进教室开始,就不太对。”凛低声说,“你好像……很容易就走神。”
林听怔了一下。
她自己也说不清。她只是觉得,今天做的很多事,好像都不是自己“决定”的,而是顺着谁的动作,就那样被带着走了。
凛忽然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手指掠过她的颈侧时,温度近得有些过分。
“老大。”她叫得很轻,比任何时候都认真。
“你今天,只要跟着我走就好了。”
这句话听起来很温柔,却隐约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林听心口轻轻一跳。
她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却在触到凛目光的那一瞬间,忽然发现,那里面全是她。
没有多余的世界,也没有其他人。
只有她。
凛重新牵住了她的手。
雪后的街道很安静。风声、脚步声、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林听并不知道为什么会隐约不安,只是本能地觉得。
从今天开始,有些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偏离原本的位置。
而凛,正站在她最近的那个地方。
凛牵着林听的手一路走到校门外的十字路口。
天色已经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雪后的路面微微泛着水光。放学的人群逐渐分散,脚步声混着说笑声,从四面八方流走。
林听看了看前方,刚想开口说自己该拐弯了,凛却没有要松手的意思,她站在原地,像是默认了要继续同行。
“林听。”
身后忽然有人叫她。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她回过头,看见葵站在路灯下。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像是在这里站了一会儿了。外套随意敞着,围巾绕得不怎么规整,整个人看起来不紧不慢,却正好挡在林听要走的方向上。
“我找你一下。”葵说得很自然,语气像是顺路碰见。
凛的手指在林听的手腕上轻轻一收。
林听明显感觉到了那一下力道。
“怎么了?”她看向葵。
葵的视线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很短,但足够让人察觉。她没有点出来,只是移开视线,看回林听:“你有东西落在我那了,顺便拿走。”
林听一愣。
她完全想不起来自己丢过什么东西。她下意识看向凛,像是在征询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