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
面对凛步步紧逼的态度，林听有些无所适从。
“很难受对吧？要做这样的选择。”
凛轻轻地眨眼，抬手抚过林听的睫毛，温热的吐息凑近她耳边。
“我怎么舍得你难受呢？只要我还在你身边，你心里还有我，你就不用做这种抉择。”
林听脸撇向一边，余光却偷偷朝凛那边瞧。
凛的手慢慢滑过她的脸，从睫毛，到鼻梁，再到唇。
下巴，喉，锁骨。
最后停在她的锁骨窝处，如同羽毛般轻轻在这打转，摩挲。
双眼微垂，凛看着林听的眼神缱绻，湿润的瞳孔渗出少见的温柔，神情悲喜莫辨。
靠近了看，林听才发觉她的下睫毛很长，眼下还有些许的黑眼圈。在林听的记忆里，凛一直是个活泼开朗的、可爱的、会跟在她后面叫她老大的小女孩。这是她第一次好好看着凛。
“你的目光，能不能只落在我身上呢？”凛说，“不要再把我当作那个只会叫老大的……。”
器材室的窗户没关，外面起了风，雪花随之涌进室内，凛站在林听面前。偌大的教室里，风雪尽数灌入，凛的发丝纷乱地被风扬起，林听想去关窗，却被凛死死按住。
“不要去花火大会，有人会逼你做出刚才那样四难的选择。”
凛的双手放在林听的肩上，替林听整理着领巾，渐渐地，再次拉近和她的距离。
睫毛相接。
距离太近，林听的目光已经失焦，眼前一片模糊，除了凛的轮廓外，看不见任何东西。
寒风刺骨，林听的手被凛紧紧握着，凛温热的鼻息扑到她脸上，多少有点痒意，让人想要伸手去挠，好解掉抓心挠肝的苦。
眉间落下一个如同蜻蜓点水般的吻。仅此而已。
“我终于也……”两行清泪从凛的眼角潸然流下。
林听刚想伸手去安慰她，凛就后退一步，凝视着林听，胸腔剧烈起伏着，嘴角颤抖，猛地眨了两下眼睛。她的脸不知道是被冻红了还是怎么回事，就这么带着后背一身雪，丢下林听，一个人跑了出去。
林听站在原地，有些不明所以。
不就是亲了一下吗，怎么这么激动，之前还说要和我一起放学，怎么自己一个人先跑了？
她费解地皱起眉，摇摇头。走到窗边，细心地关好每一扇窗，上好锁，走出了器材室。
今天的放学路上，只有林听自己一个人陪自己。
路上没有任何人突然跳出来叫住她，也再没有谁莫名其妙突然来对她做什么。
雪越下越大，但太阳还是耀眼地高悬着，尽管身体感觉不到一点太阳的温度。
路上没有一个人，没有由纪幸子凛和葵，没有同学，没有路人，甚至连街边的小店也没有人。
就好像这个世界只有她一个人。
她停下来，伸手接了一下雪。
雪花落在掌心，转瞬即化，没有留下半点水痕。
“……化得这么快吗。”
林听低声自言自语。
明明冷得指尖都在发麻，却偏偏感觉不到真正的湿意。
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突兀。
林听忽然有些不安。
她下意识回头。
身后是一条笔直延伸的街道，雪幕把远处的轮廓全部吞没，看不见来路，也看不见尽头。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刚刚凛跑走的方向……她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
不是模糊，是空白。
就像那段记忆被人挖走了一块。
她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又重新睁开。
世界没有恢复。
雪还在下，街道还是空的。
她的心跳慢慢乱了节奏。
“由纪？”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声音在街道上回荡了一下，很快就被雪吞没。
没有任何回应。
“幸子？”
“葵？”
她一口气叫了三个人的名字。
空无一人。
回答她的，只有自己呼吸在冷空气里的白雾。
林听开始加快脚步。
越走越快。
她原本熟悉的那条回家路线，此刻却像被无限拉长了一样。无论她走了多久，前方的景象始终没有变化。
同样的路灯。
同样的店铺外观。
同样的路口。
就连路边自动贩卖机上的饮料标价都一模一样。
她猛地停下脚步，胸口微微起伏。一种极其强烈的错位感涌了上来。
“我是不是……走错路了？”她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一瞬间，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手机没有信号，没有时间，界面似乎是被冻结在某一刻。
她试着打开聊天软件，是空的，所有对话框都消失了。
林听的手指开始发冷。
“这部手机……坏了吗？”她低声说。
可就在她准备锁屏的一刻，界面忽然闪了一下，弹出了一条完全陌生的通知。
【心率异常。】
林听怔住。
下一秒，屏幕骤然暗了下去。
她站在雪地里，举着那部再也亮不起来的手机，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缓缓抬起左手，摸向自己的胸口。
心跳很慢，却又很沉，每一下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那种跳动的感觉，不像是来自身体内部，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投递过来的震动。
她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我在乱想什么……”她低声笑了一下，声音却有些发虚。
林听强迫自己继续往前走，她需要回家。
只要回到熟悉的地方，一切就会恢复正常。
一定是这样的。
可走了不知道多久后，她却在一个拐弯处，看到了本不该再出现的东西——
青空坂高校的校门。
那扇她明明已经离开过的校门，再一次完整地出现在她面前。
路灯下，校门铁栏反射着冷白的光。
“……不可能。”
她明明是沿着回家的方向走的。
为什么会走回学校？
她站在原地，不自觉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