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世为他们各自看过伤,交代了每日需要喝的药之后,便叫他们先回去休息了。
由此崔昭二人也算是正式住了下来,每日没什么大事,必做的事是给药草浇水,另外就是药要自己煮,饭也要自己做。
济世吃的饭也是自己做的,只不过他做出来的东西实在是不敢恭维,看着就不像是人能吃的。也就济世自己不嫌弃,每次都吃得津津有味。
那模样差点把崔昭都给骗了过去,以为只是卖相差点。
有一次便跟济世要了碗吃,结果刚吃进一口,就全都吐了出来。
“啧,小友怎能如此浪费?”济世眼看他把吃进去的东西都吐了出来,目露些许不满。
“道长,此物怕是只有你一人吃的来,我只吃了一口,剩下的道长若不嫌弃,可以都吃了。”崔昭把碗推到济世面前,不等他说话,逃命也似地奔出门去。
结果迎面就遇上刚晒完药草的萧崇。
由于萧崇上次掐秃了一株药草,济世便罚他做起晒药草的工作,崔昭那时听到后本来是想替他跟济世说说好话,免去这一处罚的。
不想萧崇没半句辩驳,不仅安安分分地做起来,还干得有模有样,动作熟练得很。
见状,崔昭悬着的心很快放下,甚至油然而生出股子欣慰感,差点像对待李鱼那般揉搓他的脑袋,弄了个大尴尬。
目下见着他,崔昭兴冲冲地:“殿下,你把这些放下,我今天带你吃点好的。”
萧崇眸光掠过他的脸,没有追问,也没有疑惑,只是应了声:“好。”
崔昭便在门外等着他放药草。
进屋后,萧崇将晒干的药草放在药篓中,将要出去的时候,被济世喊住。
“五郎,师父瞧着你近来脾性似是变了许多。”济世眸光落向他,面庞苍衰,却沉淀出一股仿佛洞察万物的通透感。
萧崇并未立刻回话,他眼神转到门外。
一袭青衣的青年正在院里走来走去,很是欢脱地寻找着什么,仅看背影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活力,独属于他,其他人都没有的。
而见他并没有关注屋里的动静,萧崇才开口:“那师父觉得是好还是坏?”
济世道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觉得他比从前多了几分活气,慢忖道:“叫师父看,自然是好的。”
“是了,师父从前就说我性子太过薄情,不常考虑他人。”萧崇目光转回到济世身上,语气淡漠,“师父便是因为这个,才不肯相信我说的话,迟迟不愿下山重领赤羽军。”
此言一出,屋中气氛瞬时变化。
济世面色渐沉,话声也带上了些不容触犯的严厉:“我以为你只是带小友上山治伤的,如今看来,你想要的不止如此。”
“我想要的,师父都明白,只是师父不肯给罢了。”
济世听到这坦言的话,心中存气,他哪里不知萧崇三番四次上山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赤羽军。
赤羽军虽四散在各地军中,可济世身怀令牌,只消一声令下,赤羽军便会再现世间,变成最锋利的剑。
当今圣上就是忌惮赤羽军只听他一人号令,忧恐皇位不稳,夜夜难安。以为逼他出家,就再无后顾之忧。
殊不知赤羽军听从的并非是他的号令,而是他手中所掌的令牌,谁手握此令牌,就是拥有了一只坚不可摧的军队。
渴望权力的人,没有不想要的。
如今徒弟站在自己眼前,赤裸裸地说着觊觎的话,他虽不知令牌的存在,可心思是一样的,这要济世如何不动怒,他才要斥责,孰料萧崇早他一步。
“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早该想到的,像我这样的人,活着便已是错,又怎配得到所谓的父子亲情。若是母亲泉下有灵,见我如今这般,大概也会后悔当初生下了我。”
济世瞬间陷入沉默,很快没了脾气,失神叹息道:“浑小子,你母亲才不会这般想,她看着你的时候,脸上总是挂着笑。”
济世露出回忆的神色,转眼间眸底晕开些微柔色,像是完全忘了还有人在面前,兀自深陷脑海深处的记忆。
萧崇眼望着这一幕,表情却极端漠然,无半丝情绪起伏,恍惚间,透露出古怪的非人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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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怎么去了那么久?我都等累了。”崔昭抱着他从小院里寻到的宝贝,搂在怀里不撒手,歪过脑袋看向走在他身侧的萧崇。
这人比他高出一截,害得崔昭还得微微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差点被耀眼的阳光刺瞎。
他使劲闭了下眼,转低下头适应。
萧崇注意力一直都在他身上,是以第一时间就留意到了,慢慢抬起手。
于是正闭着眼努力习惯眼中不适的崔昭,忽感脸侧一暗,仿佛有什么遮住了阳光。
他茫然张开眼,侧目看去,就见萧崇的手正遮在自己脸侧,像把小伞,将耀眼的光都挡了去。
不由得愣了下。
他是完全没想到萧崇会主动为自己遮太阳,毕竟以往像这种事都是李鱼来做。上了苍山后,没有儿子在膝前孝顺,崔昭是有些许不适应的,后来日子长了也就渐渐习惯了。
目下,崔昭瞧着遮住太阳的那只手,心里感觉怪怪的。这种怪异来源于萧崇的行为,这实在不像他会做出来的事。
但崔昭转念又想,或许是在苍山这段时间,自己契而不舍的努力,终于打动了他,才使得他会有此行为。
就有点像反哺。
就是这力度不怎么大,要知道崔昭这段时间可真是劳心竭力,比耕地的牛还累,成天殿下长殿下短的追在萧崇身后嘘寒问暖,换来的却只是一个简单的遮太阳,多少有些不对等。
不过总归努力是有效果的,没有白费他的心思就行,崔昭惯会哄自己,一番想下来,觉得在自己的坚持下,原本触手可及得死亡已经愈来愈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