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自觉漾起个笑,满满都是对自己的满意。
这一抹笑倒映在萧崇眸底,像是春日招展的花朵,晕着金粉般的光点,感染力很强,连带着他的眉眼也泛开浅浅的笑。
“不是说要带我吃点好的,傻站着做什么?”
“我在想一件事。”崔昭眯着眼睛瞧向萧崇,眉毛上方就是他的手掌,一小片阴影投落在面上。于是褐色眼珠渡上层深色,倏地散发出宛若黑曜石般的光泽,很像窝在阴影里的猫儿,永远慵懒漂亮。
“什么?”萧崇顺着他的话问。
崔昭猛地袭向前,眼睛跃出触着日光,变得晶亮:“我在想,殿下今日怎么这么好?”声色跃跃,仿佛有光蹦跳着洒下来,暖热一片,“如果殿下能一直这样对我就好了……”
这样就不用担心日后会被杀了。
萧崇不动声色挪开视线:“知足则乐,务贪必忧,崔大人。”
这是说他贪得无厌啊!
他就知道萧崇骨子里没改,还是那副德性,只不过现在是改成拐着弯骂人了。
“好吧好吧殿下,我不贪心。”想到什么,崔昭脸上流露出狡黠的笑,“等会殿下也别贪心。”
—
崔昭带着他在山中穿行,前方很快传来流水潺潺的细微动静,崔昭顿时神色一喜,脚步快了些,不多时一条蜿蜒的小溪出现在两人眼前。
“殿下,我之前就看过了,这条小溪里有很肥的鱼。”崔昭兴冲冲跟萧崇解释,不等他发问,又说,“我知道殿下不喜欢吃鱼,只是我比较笨,山里其他的野物我都试了,怎么也捕不到。不过鱼不一样,我很有抓鱼的经验……”
说着,他拿出刚在济世那里寻到的兜网,展示给萧崇看:“就用这个,而且我烤鱼的手法也很好,所以希望殿下能赏脸尝尝。”
萧崇眸光触及他手中的兜网:“这些你是怎么会的?”
崔昭骄傲地笑起来:“我有个师父,他教我的,御花园里不是有活泉吗?总有外面的鱼儿偷偷游进来,师父知道我爱吃鱼,就总带着我去捞。”
话落,神色微变,他小心地压低话音:“殿下,这件事我只告诉你了,千万替我保密。我现在已经不抓那里的鱼了。”
萧崇不置可否,崔昭就当他是答应了,开始挽袖子和裤腿,头也不抬地说:“殿下信我,我烤出来的鱼真的很好吃,殿下吃了肯定还想再吃。这几天,我看殿下吃饭都很少,殿下身上的伤还没好,要是再吃不好,伤口好得就更慢了。”
“所以你说要请我吃好的,是因为看我没怎么吃饭?”
也不完全是,崔昭自己也嘴馋了,这几日被山上的寡淡吃食弄得嘴里无味,太想吃鱼了,又看萧崇每日吃的很少,便顺便讨好他一番,可谓是两全其美。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回说:“对啊,殿下的伤一直不好,我心难安。”
终于挽好了裤脚和袖子,崔昭抬起头来,眉眼含笑:“殿下找个舒服的地方坐着,等我一下下就好。”
萧崇注视着他,眸色情绪复杂,很久很久,才“嗯”了声。
—
“抓到了!”
崔昭一把提起湿漉漉的兜网,耀眼的银光流泄,穿过细密的网洞,转眼又都砸回到小溪中。
一尾大鱼被兜网网住,不甘心地拧动身躯,很快甩了崔昭满脸的水。
崔昭毫不在意,抹掉脸上湿淋淋的水珠,随后从溪中一步步走出。
白光笼罩,照得溪面跃起层层金光,流水分散后又汇聚,如堆砌的金粉,一浪浪冲刷着他细腻白净的小腿,白瓷也似。
他很快走到溪边,熟练地把网到的鱼先系在溪边的矮树上,接着将兜网重新放入溪中,大鱼遇水瞬间恢复了活力,游来游去,只是怎么也逃不出去了。
崔昭笑它:“别白费力气了,今儿个吃的就是你。”
才要摸出帕子来擦脸上的水,旁边已有只手捏着帕子递来。
“谢谢殿下。”崔昭接下,一边擦拭脸上的水,一边朝离溪边远一些的地方走,想找个干燥些的地方生火。
溪边堆满青绿的草,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崔昭说的起劲,全然没发现萧崇就缀在他身后,可以说是踩着他走过的脚步在走,一步一步,低头徐徐跟着。
“殿下,这鱼可肥了,烤了一定很好吃。我还从道长那里拿了些盐巴,到时烤完一撒,啧……那滋味,肯定绝了!”
他说着便站住了脚,忽地记起鞋袜尚在溪边,忘了拿,然而刚一回身却撞到了萧崇的胸膛。
搞得他纳闷极了,这到底怎么能撞上的?
崔昭捂着被撞疼的额头抬起脸,鬓发额发湿漉漉的,一张小脸淌着水珠,被洗得微微发亮,黑色的发,细白的脸,鲜明非常。
萧崇不错眼地盯着他,眸光丝毫不动,眼珠漆黑而无光,看得崔昭心底一阵发麻,犹若被漩涡给吸进去了般。
“殿—”
面前的人突然蹲下身,接着脚腕一烫,崔昭视线惊慌地追过去,就见他掌心正握在自己脚腕上,另一手拿着他的鞋子。
崔昭错愕非常,根本不知道萧崇是什么时候拿到他的鞋袜的,而且他才从湖水中出来,泡在水中多时,小腿向下都凉凉的,骤然被萧崇发烫的掌心一触,大大增强了感官,犹若被咬了一口般,涌出烫意。
这骤然的亲密接触也令崔昭浑身不适,他劝阻道:“殿下我自己来—”
萧崇掀起眼皮,乌黑的眼珠坠入阳光,晃晃悠悠,像极了盘旋的水珠。
“你要拒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