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抵达他们住的地方,说是简陋也不为过,青竹搭的小屋,不知多长时间没人住了,杂草长满了房子的周围。
时不时蹦出来几只虫子,好似在叫嚣说它们才是这座房子的主人。
“济世道长真的收拾过了吗?”崔昭发自内心问出这个疑惑。
竹屋离地半臂高,想要进屋还得踩着台阶,同样是竹制的,一踩上去就咯吱咯吱响,给人一种下一刻就会断掉的危险感触。
崔昭慌不迭加快脚步,奔至屋中。里面布置得十分简单,一眼就看尽了,好在是够干净,比外面看着好多了。
左边一个小屋,右边又有一个,中间用竹帘隔开,正好供他二人住,再多一寸的富裕都没了。
行吧……
总比挤一张床要好。
崔昭少时在宫里都是住大通铺的,比这恶劣得多,所以接受起来倒也快。
他早挑好了房间,但却没有立刻占据,反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萧崇想要住哪间。
萧崇看得出来他的偏向,便指了剩下那间,崔昭顿时灿烂笑起来:“哎呀殿下,那间采光特别好,回头一睡醒起来,就能晒着太阳,夜里还能沐浴月光。不像我那间,一点光都没有。”
萧崇故意道:“那换换?”
“那倒不用了!殿下怎么能住没有阳光的屋子呢!就让我为殿下忍受这个苦。”崔昭说得饱含真情,一脸愿为他承受苦楚的模样。
若非萧崇知情,怕都要被他这番话给哄骗过去。
惯会哄人。
—
他们回去找济世的时候,济世已经烹好茶在等了。
一人给推了一杯,才说:“五郎跟你说过没?在这里治伤虽不用花钱,但得做些事来抵。”
啊?还得干活,这萧崇是半点都没说,嘴怎么这么严!
他不禁瞥了眼萧崇,对方正低头饮茶,十足专注,连目光都不分过来。
没办法,只能靠他自己了。
“做……什么事?”崔昭一脸紧张地问,这会连品茶的心思都没了,生怕是那种劳身累体的苦力活,那他是真做不来。
要知道他在宫里虽然干得是伺候人的活,但那都是不用费体力的,纯靠脑子就行。
可以说从他有记忆以来就没干过什么重活,那会他老生病,身体差,被师父捧在掌心,生怕累着伤着,专门给他挑了轻省的活计干。
二十年都没干过粗活,要他现在做,肯定不行啊。
济世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才指着外头说:“按时给它们浇水就行。”
崔昭满心的紧张在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那些药草后瞬间呆在了脸上,看上去十足滑稽。
济世忍不住抚掌大笑:“小友的心情都写在脸上,实在太有趣了。”
看他这表现,崔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妥妥的被骗了,害他提心吊胆了半天。
“道长!”他愤愤喊着。
济世摆手,把这口大锅扔给并不言语的萧崇:“我话都说在前头了,是五郎没告诉你。”
于是祸水被东引,崔昭满脸不悦地看向身旁人:“殿下!”
萧崇闻声转脸,眼睫抬起,一张恼中带粉的面庞霎时照入眼底,纤长的乌浓睫羽拢着双微含怒意的褐瞳,眸中似有水色漾动,细看才知,那是存在眼底微微流转的日光。
他无声地注视着,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眸色深深。
崔昭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看得心底发毛,不敢再开他玩笑,立刻卖乖笑道:“这事跟殿下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接着转过头看向好脾气的济世,语气缠上怨气,“都是道长不好。”
“好好好,小友好一张伶牙利嘴。”济世嘴上虽这么说,可眸中的笑就没消失过,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喜欢崔昭的。
萧崇眸光在二人间流转,气氛一时太过融洽和谐,让他瞬间感受到了被排除在外的不适与孤独。
为什么崔昭和任何人都可以谈笑风生?
而崔昭此时看似在附和济世的话大笑,实际余光留意着萧崇的一举一动,见他似乎并未在意自己刚才明显含带指责的话,不由暗松了口气。
不料下一刻,萧崇霍地站起身,闷声不吭就朝外走,弄得崔昭和济世面面相觑,都是一脸懵的状态。
还是崔昭最先反应,跟济世赔礼过后,飞快起身跟了出去。
萧崇其实并没有走远,他站在一堆药草之前,背对着崔昭,不知道在做什么,更没人了解他心里在想什么。
至少崔昭是这样的,他走到萧崇的背后,几步的距离,脑袋都想破了,才开口道:“殿下,我才刚只是说笑的,没有真的要怪罪殿下的意思。”
萧崇不回话,背影笔挺,身形犹若山岳。崔昭站在山下凝望他,可他又不是神,读不懂一块冰冷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