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刹那,萧崇明白了一切,黑幽眸光转回到快被自己掐死的人身上,清楚看到了他眼中只对自己流露的胜利之色,以及计谋得逞的得意。
啊,原来是这样。
萧崇却仍不放开手,相反他五指扣得愈发使劲,犹如沉铁死死箍住掌下脆而易折的脖颈。
那又如何?
这种伎俩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这人的命脉就在自己手中。只要杀了他,那他就不会总来扰事,那么崔昭能真心对待的人就只剩下自己了。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杀了他!
浑身血液都因为这个可能存在的日后而兴奋,崔昭会像爱护李鱼那般疼爱自己,会不由分说地站在自己这边,永远不背叛自己,把他最真挚最纯粹的爱都奉献给自己。
那多好。
萧崇唇角漫开笑,很是诡谲病态,眼底闪烁着古怪的光芒,仿佛杀的不是人,而是在扫除通往理想未来的阻碍。
喉头兴奋地不停吞动,旧疤愈发扭曲,毒蛇摇摆身躯,张大蛇嘴,一口咬了上来,灌入足以杀人的毒液。
李鱼此时已经呼吸不上来,喉咙咔咔作响,两眼翻白,唇瓣发紫,眼看着就要死了。
就在这性命攸关的紧要关头,一阵痛彻骨髓的尖锐痛意袭卷,源头是他尚未好全的右臂。
萧崇顿了下,已经被杀意冲红的眸光很慢地扫落,映出身前单薄纤弱的青年。
而他正埋首咬在自己打着绷带的右臂上,下了狠口,病色未消的疏淡眉目都因此蹙得紧紧的,鼻梁上的乌痣跟随力道隐隐发颤,像被欺负得狠了骤然咬人的猫儿。
灵济观后山第一次交锋的时候,萧崇就觉得崔昭聪明,现在这个想法依旧。
聪明到知道要咬他的伤处,这样造成的伤害才最大。
而萧崇当然很疼,但这并不足以令他放手,他若真的想杀一个人,哪怕就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也阻拦不住。
可他现在突然就觉得没意思了,就算杀了李鱼,崔昭也不会把真心捧给自己,不会像对待李鱼那般对待自己。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装出一副顺从迁就自己的模样。
不论自己露出何种狰狞可怖的面目,他都笑着接纳包容,又让自己看到他对李鱼的好,生出贪恋的欲壑,以为他会负责到底,来填充自己的贪心,可他却骤然抽身,为了别人来伤自己。
“以后受伤要及时上药,这是我教你的第一件事。”
明明是他说的,现在自己都好好包扎了,他却又来加重这伤口。
没意思。
萧崇顿时松了手,倦怠极了般,眉目流露出疲倦的萎靡之色。李鱼已近昏迷,没了他手掌的桎梏,顿时腿一软,整具身体下滑,眼看着就要倒地。
而崔昭发现他放过了李鱼,即刻松口,去扶儿子,才没叫他摔在地上。
“医师!医师!”崔昭急切呼喊,把里屋的医师给喊了过来,而后与他一同将半昏的李鱼扶进屋。
“快给他看看,他被掐了太久,快昏厥了。”
期间,他都没有回眸看一眼门边的萧崇,注意力自始至终都在被掐昏的李鱼身上,满眼都是在意和忧焦。
萧崇收回跟进去的眸光,转落在自己原先包扎好的右臂上,淡淡的血色穿过绷带氤氲而出,扎入眼底,忽而勾唇露出自嘲一笑。
等到崔昭这边忙忙碌碌照看好李鱼,跟医师再三确认他没有性命安危,才有空想别的,骤然记起刚才为了解救儿子,而重重咬了萧崇一口的事。
他当时满心急切,看儿子就快被掐死了,什么都没顾得上管,包括要讨好萧崇的事。
记得那口咬得还怪使劲的,而且为了确保能逼得萧崇松手,他特地选了萧崇受伤未愈的右胳膊。
嘶……
旧怨才去,又添新恨。
可不能让他因此记恨上自己,不然之前的一切不就功亏一篑了吗?
他得做些什么弥补一下。
思及此,他忙回眸看去,可门口哪里还有萧崇的身影,空空荡荡的,仿佛谁都没来过。
崔昭心底咯噔一声。
完了。
—
李鱼恢复得倒是快,不多会就有了意识,就是脖颈上的掐痕红红紫紫一片,实在有些吓人。
触及那指痕,崔昭不禁想起苍山上,被萧崇掐住的记忆。
正因为有过同样的感触,所以愈发心疼儿子,对他说话都不由温声细语起来。
李鱼受用得紧,本来是躺在榻上,崔昭坐在榻边瞧他,而看干爹这般心疼在意自己,索性顺势枕在他膝头,仰脸问他伤势:“干爹的伤如何了?医师怎么说的?”
他嗓音发哑,是被掐脖子窒息太久造成的。
崔昭用手梳着他的头发,摇头说没事。
他身体的状况自己最清楚,眼下是渡过了最危险的时期,保住了命。接下来就是要好好休养了,医师无非就是说给他开些养内伤的药,要他卧床休息,不要太过操劳。
他本来就想好好休息下,所以便听从了医师的话,只是没想到会闹出萧崇这一档子事。
崔昭动作微顿,低眸问他:“萧崇怎么会突然出手?”
那时他躺在床上,能听到屋外的谈话声,却也就只是听到萧崇说了些讥讽不中听的话,接着一阵沉默过后,突然“砰”地一声响,像是身体撞在门扉上发出的动静。
他即刻意识到不对,顾不得重伤刚醒便下了床,随后就看到那差点令他神魂俱灭的画面,太过惊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