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他及时发现,李鱼怕是就会被萧崇给活生生掐死了。
李鱼睫毛盖着瞳珠,神态似有些委屈:“我也不知道,他突然就动手了。”
“为何不反抗—”
话一出口,崔昭就意识到了他不反抗的原因。
因为自己。
是自己再三跟李鱼说过,不要跟萧崇作对,甚至还跟他扯谎说萧崇是自己前世养的狗,这辈子要回来陪着自己。
一切的源头都在自己身上,要怪也只能怪自己。
李鱼也在此时说:“儿子听干爹的,不与他起冲突。”
“好孩子。”崔昭抚摸他的眼角,尽管那里已经没了泪,可李鱼还是一阵欢喜,被干爹在意关心,他就是会很快乐。
“这是萧崇的错。”话一顿,崔昭摇摇头,“罢了,不提这些了。跟干爹讲讲那天你们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李鱼一五一十同他说了,就是忽略了他和萧崇在崖上发生的冲突。
说完,他却发现干爹没了回应,拿眼一瞧,干爹竟是在望着远处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事实崔昭的思绪还在萧崇的身上,他惦念着刚才咬他那一下,担心会让萧崇暗暗记恨上自己。
在崖下的时候,两人关系已经有了些许进展,他虽弄不懂萧崇跃崖救自己的真正原因,可又好似能摸着点边际。
总而言之,不能功亏一篑。现在两人的关系还不太稳固,就如摇摇欲坠的断桥,他得尽力维护好这段好容易搭建起来的关系。
所以,他得跟萧崇赔礼道歉,讨好安抚他。
尽管崔昭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但为了他的小命,他必须要这么做,而且这事还得瞒着李鱼做,不然怕是要寒了这孩子的心。
于是他安抚好李鱼,要他好好休息,便背着他出门唤来管家,差使他去库房里取了些名贵的补药,都是有助伤口愈合的,并让他给萧崇送去,送到锦衣卫官署。
晚间,崔昭才把苦药晾温,一口灌下,正捏了蜜饯到嘴里含着吃,消解未散的苦味,管家就一脸自咎地来回禀了。
崔昭买的这宅子颇大,最开始的时候李鱼非要跟他住一个院子,但崔昭不喜欢,于是李鱼只得作罢,跑到离崔昭不远的一个院子住着。
眼下李鱼因为受伤,早回了自己的院子安歇,倒是不怕会被他发现。
“怎的了?”崔昭观他脸色,觉出些许不对劲。
管家嗫嚅:“老爷,我按照您的吩咐去官署送药,可是……”顿了顿,他才懊恼地说,“可是萧大人不收。”
崔昭心脏一坠,咯噔作响。
“他没说为什么不收?”
完了,这不会真记恨上自己了吧?
管家摇头,他连这位萧大人的面都没见上,便被赶回来了:“是位姓沈的大人来回的,只说是不需要。”
不需要?
崔昭皱了皱眉头,萧崇胳膊断了,尚在修养的时候又被自己咬了一口,这些补药他肯定是需要的,可沈明渡又说不需要。
这话有可能是真的,但崔昭觉得更大的可能是萧崇气恨自己咬他一口的事,故意不收,拿这种话搪塞。
毕竟补药嘛,不需要的话,也可以收了直接扔库房,谁还会真的回绝。
不过崔昭转念又一想,萧崇思想与常人不同,不能拿寻常那些人情世故往他身上套,根本就套不住。
于是他几番斟酌,让管家取来纸笔,提笔亲自写了封信。由于没时间上苍山治伤,掌心伤痕还留有红疹,写起来颇为费劲。
写好后,他拿给管家,今夜太晚了,他担心萧崇已经睡下,便让管家明早再去送一回,同时把这封信一起送到。
本以为这次萧崇就算不收补药,起码能将信给看了,结果崔昭看着桌上那完好无损,根本没有拆封过的信笺,忍不住长叹了口气。
太难搞了。
“这次也什么都没说?”
“对。”管家点点头,都有些羞愧了,连这么简单的事都没能给办好。
崔昭捏起信笺一角,搓来折去,胸中主意已定,跟管家嘱咐说:“罢了,此事暂且作罢,莫让少爷知晓,千万记着。”
管家猛把头一点,这事他做得到!
再一日,李鱼身体已经彻底恢复正常,就是脖颈上留有些许淤痕。他太过缠人,平日倒不觉得有什么,但崔昭今日必须要出门,还不能叫他知晓,便顿觉麻烦。
后又思及长生之法的事,就以此为由头,遣了李鱼去灵济观问情况,并要求他一定细细地问,必须问出些实际的东西再回来。
这是干爹安排的活,李鱼兴冲冲地应下来,拍胸脯保证一定做好,让干爹满意。
这满眼都是自己的模样,反倒弄得崔昭有些心虚,不敢看孩子的眼,总有种在外面养了私生子,生怕被嫡子发现的惭愧。
实在于心有愧,崔昭快刀斩乱麻地甩甩手,要他快去办差。
等李鱼人一消失,事不宜迟,他即刻叫管家套好马车,朝着锦衣卫官署而去。
到地方,管家自然而然接替李鱼的角色,抬手扶着崔昭缓缓下了马车。
很快,就有锦衣卫匆匆穿过天井,直奔正屋的书房而去。
彼时萧崇正埋首在堆杂的公务中,便听锦衣卫来回禀。
“大人,外面有人求见。他说他叫崔昭,是来请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