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崇?
账册都拿到了,萧崇还来找他做什么?崔昭一时猜不出他上门的原因。
总不能这次的账册还是假的罢?
那真是得把刘胤鞭尸一顿,而且就算是假的,萧崇都知道刘胤藏东西的暗室在哪里了,直接去搜一番不就行了?
脑中想法万千,乱乱的。突然一个念头一闪而过,被崔昭捕捉到,又觉得不太可能。
可排除其他更加离谱的想法后,这个好像还靠谱点。
萧崇不会是来看望自己伤势的吧?
刹那间,这个念头像道闪电把崔昭里里外外劈了个焦透,僵在那里,怔怔地忘了眨眼。
这一幕落在李鱼眼底,他清楚看到干爹听到萧崇上门后的一系列反应,现在甚至愣住了,抬起的手还没到自己眼侧就停了住。
他瞬间眉梢深压,阴郁之色漫上,眸底袭卷沉沉风暴,不禁咬紧槽牙。
萧崇,又是萧崇。
他为什么总是要来分散干爹的注意力,明明自己和干爹过得好好的,为什么他非得插足,还害得干爹屡屡受伤。
像他这样的人,怎么配留在干爹的身边,只有自己才能留在干爹身侧,陪干爹一辈子。
“干爹……”
李鱼轻轻出声,拉回崔昭的注意力,待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自己脸上后,胸中那颗焦躁不满的心瞬时平息,被铺天盖地的欣喜雀跃所填满。
他低垂着眉眼,很是温顺无害,一副体贴,全为崔昭着想的样子:“干爹才醒,还得医师来瞧瞧身体状况,我去回绝了萧崇罢。”
崔昭没有立刻出声阻拦,因为他也有些纠结。
一则他刚醒,确实身体不大舒服,二则他不清楚萧崇骤然前来的目的,万一他是后思后觉,反悔了,要追究崖上之事。
那他要如何再应对,眼下看着自己已经没什么东西能用来跟萧崇谈条件了。
他不说话,李鱼便当他是默许了,高兴地唇角都翘了起来,替崔昭掖好被角,便挺直腰板站起,模样有些像骄傲的狼狗,昂首挺胸要替主人去教训不听话的野物。
也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异动。
“大人!不能硬闯啊!大人!”是管家的声音,像是在拦什么人,期间大概被推了下,抵挡不住,气喘吁吁地又说,“我们老爷尚在昏迷,少爷伺候榻前,不能惊扰的。”
“呵,好个衷心的奴才。”萧崇话音凉薄,掺杂几分似是讥诮的情绪,“五日了,你家老爷尚在昏迷,就没想过问题?我要是你,早就把救治的医师给砍了,这才是对主人效忠。”
另一头背着药箱正要来请脉的医师恰撞上二人在院内拉扯,将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内,再对上青年那双煞气四溢的乌眸,顿时腿软心颤,生出遁逃之意。
管家也被他这话说得呆愣住,不禁看向院门口的医师,忘了阻拦。
萧崇便绕过他,大步走向正屋。
却在此时,“吱嘎”一声,门开了。
众人目光都被吸引过去,萧崇也站住脚,微抬眼睫与房中人撞上目光,一霎如雷电相撞,碰出破坏力极强的火花,竟是谁也不让谁。
“少爷!”管家立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忙上前来禀告情况,顺便表一波衷心,“老奴无能,没能阻拦住。”
说实在的,这事根本怪不着管家。
崔昭置办的这处院子,是给他出宫后养老用的,平常根本不过来住。所以崔昭就没买奴仆,只是雇了个管家,代为看管宅子。
平日里偶有官员上门,但都是恭恭敬敬待在府外等通报,从来没有一个人像萧崇这般不等回禀就强行闯进府的。
再者管家一把年纪,哪里能抵挡过又壮又浑身都是力气的萧崇,所以根本怪不到管家头上。
但李鱼不这么想,他不仅怪管家没拦住萧崇,还怪他们吵闹喧哗吵到了干爹。可出门前干爹特地嘱咐了,不让他怪罪,李鱼只得作罢,对管家挥挥手,让他先下去了。
而后冲躲在院门后看情况的医师招招手,让他过来。
医师背着药箱,逃命似的拔腿飞快越过萧崇身侧,然后到门前,从李鱼让开的小道缝隙中挤身而入。
萧崇静静瞧着,耀眼阳光罩着他的面庞,却暖不热他眼底的冰冷。
坠崖之事过去五日,他断掉的手臂并不能立马好全,此刻吊着绷带,挂在胸前,整个人看上去就像头受伤的凶狼,不见虚弱,反倒危险更胜从前。
李鱼表情生冷,眸光眯了眯,从这张脸恍惚望到五日前雨夜崖边的那张脸。
起先他们和锦衣卫在房门外等了许久,却始终不见人,顿时起疑。他们不由分说便闯进屋中,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暗室。
随后他跟沈明渡各派了些人进入暗室,另外留一部分在外面搜寻。
从水道出来后,他们失去了方向,不知该往何处搜寻。却在此时,一匹黑马从远处跑过来,沈明渡马上认了出来。
“是玄月,殿下的坐骑。”意外之余,蹙了蹙眉,奇怪道,“但它不该在此的。”
玄月很快停到人前,而后喷了个响鼻,立马掉转身体,朝来时的方向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