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渡瞬时意识到:“玄月通人性,一定是殿下将它唤了出来。现在殿下有危险,它便来寻人了!”
说实话,李鱼是不太信这些话的,但是当时的他也没有其他的方法,又对干爹的安危忧虑非常,便死马当活马医,跟着那匹黑马一路跑过去。
天色黑透时,他们来到了断崖。
沈明渡一眼注意到崖边的断箭,而李鱼则是发现了那枚令崔昭踩空的翡翠珠子,两人同时心一紧,冲着崖下大喊。
接着便得到了萧崇的回应。
将人救上来的时候,李鱼整颗心都崩塌了,像寒冬腊月被兜头泼了一身冷水,血液凝固,心脏停跳,又在触及干爹唇下铺染的血色时,瞬间被长着倒钩的长枪捅穿,痛得他当时就站不稳了,唇瓣哆嗦着,踉跄走过去要把干爹接入怀中。
干爹最爱干净,雨水浇在身上,肯定很不舒服。夜里气温也低,干爹一定是冷坏了,才会蜷缩成那么小的一团,紧紧闭着双眼,连呼吸都看不见。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干爹,就被人给挡了住。
看清拦着他的人是谁,李鱼锥心砭骨的表情一变,蓦地凶狠狰狞起来,五官都有一瞬的扭曲,腰间竹剑瞬间出鞘,直指萧崇的背心。
“把干爹还给我!”
活似受到刺激的野兽放声咆哮。
“殿下!”沈明渡始料不及,只得眼睁睁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却不敢出手,生怕那剑尖一个不小心就刺入萧崇的背心。
刚还通力合作的锦衣卫和暗卫们也都拔剑互对,大有一声令下,就刺死对方的意思。
一阵持久凄厉的狂风横扫而过,夜雨噼里啪啦地敲砸枝叶,雨点被剑刃削成两半,气氛紧绷而凝滞,就如这风雨具至的雨夜。
萧崇始终没有什么动作,背对着众人,大半个身体罩住怀中的人,好似护着重要之物的猛兽,不叫任何人窥见。
李鱼咬牙切齿:“还给我!”
萧崇才终于像是有了反应,慢慢回过头。
大雨将李鱼的视线冲刷得极为模糊,许多东西都漫散成晕开的光影,然而萧崇的眼神却突破这些刺来,清晰到几乎是尖锐地扎进眼底。
黑洞洞的眼珠,没有丝毫情绪,偏又像是幽晦的深海,翻滚着暗涛。
如果下一瞬萧崇突然扑咬上来,李鱼都不会觉得奇怪,那眼神充斥着死意燥涌的疯狂,对,疯狂,看来的目光像是要把他彻底撕碎。
“崔昭是物件吗?你说他是你的,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说他是我的?”他语气淡漠,如漫天飘洒的雨丝,接着又说,“真有意思,你跟他又不是亲父子,只是随时都有可能被抛下的东西,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
握剑的手猛打了个颤,雨点激在上面,丁零当啷响着,一如方寸大乱的心绪,李鱼近乎是瞬间就丢盔卸甲,被萧崇说得失张失致。
随时有可能被抛下,他最担心最在意的心事,就这么被萧崇轻飘飘地讲了出来。
不。
干爹不能抛弃他,他要陪干爹一辈子。
这时一记夷然不屑的低笑刺入脑海,将李鱼从回忆中强势拽了回来,接着就听道冷冷的话音在面前响起。
“崔昭聪明,养的儿子却是个呆的。如果我是你,当儿子当得这般无用,便会羞愧得立马自戕,而不是站在这里发愣。”
李鱼瞬间捏紧拳头,五指骨骼咔咔作响,但他知道屋里的崔昭在听着,他不能在明面上跟萧崇作对,于是他笑了声,而后嗓音放低,用仅他二人能听见的语声慢慢说:“那很可惜了,干爹的儿子只有我一个,现在是,以后更是。”
他话里眼里满是不加掩饰的炫耀,不屑地睥睨着萧崇,摆明了拿这事刺他。
这是同类之间的特殊感应。
在崖边的时候,李鱼就感受到了,萧崇生出了和他一样的,对崔昭的独占欲,试图替代自己,成为干爹身边的独一无二,陪着他走完一生。
干爹也说萧崇是他前世养的狗,这辈子想要回来陪干爹。
可那怎么可能?他不会容许这种事发生的。
李鱼得意地笑,那模样落在萧崇的眼底,活脱脱的讥讽,瞬时扭变成最强有力的刺激。
他没有丝毫预警,猛向前扣住他的脖颈,五指收紧。不过一刹的工夫,李鱼的脸就爆红了,他却并不挣扎,就这么忍受着被萧崇掐着。
不仅如此,眼角眉梢漫开笑意,那笑很是诡谲怪异,而后笑容越来越大,配合那张涨红,暴起青筋的面庞,看起来极为瘆人。
刹那间盛怒退却,萧崇隐约觉察到些许不对。
李鱼像是故意激怒他的。
就在此时,屋内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似乎很着急,紧接着一道人影霍然出现在视线中。
五日未见,他面容苍白失色,身形愈发伶仃,一对褐瞳生出忧虑,却是紧紧锁在李鱼被掐紧的脖颈上。
再看过来的瞬间,充满了敌意,如尖刀一般刺入萧崇的心脏。
“殿下,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