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昭没力气跟他斗嘴,他靠在他的背上,深深吐息后坐直了身体。
“刘胤已经跑了,殿下不急着追吗?”
后背的温暖褪去,就如在苍山时那般,留下的只有逐渐冷去的寒凉。
萧崇坐在那里,密密麻麻的不适如虫蚁点点啃食心脏,他不喜欢这种冷的感觉。
崔昭自顾自用目光搜寻着周围,一时没发现萧崇的异样,很快他看到了湖岸,指着那处微喜道:“殿下那里!”
萧崇才抬起头,顺着他指尖看去,却是回头看着他的脸。细雨朦胧,他发丝缠着雨沫,毛茸茸的,面上的惊喜还来不及收起,看上去跟只蓬松柔软的猫儿没任何区别。
崔昭不解地歪了歪脑袋,褐眸荡开无辜而澄澈的水色,萧崇压下暗潮涌动的心绪,回过头,拾起船桨,沉默地朝那处划去。
到了岸边,崔昭正打算手脚并用地爬上去,面前却伸来只手,崔昭惊疑不定地掀起眸子,那模样简直就像是只警惕的猫儿。
萧崇冷着脸催促:“快点,刘胤就要跑了。”
早干什么去了?
在暗室里的时候也没见你着急,慢慢悠悠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就喜欢在黑的地方散步。
腹诽归腹诽,崔昭还是搭住他的手,借着他的力道上了岸。
因着下雨,到处都湿泞泞的,天色灰蒙,能看见的光景并不多。
崔昭走了两步,余光突然发现什么,低头看着那明显的两道车轮痕迹,忙叫萧崇:“殿下,刘胤坐马车逃了。”
他转过头看向他,一副无计可施的模样:“现在该怎么办?他有马车,我们什么都没有,该怎么追上他?”
暗室复杂,圈圈绕绕,就算他们早有准备,可也没料到这暗室居然会直接通到城外。这个时间,候着的锦衣卫和暗卫纵使发现不对,赶过来也需要时间。
而等他们来,刘胤大概早都跑没影了。
正无计可施,却听萧崇忽然开口问:“会骑马吗?”
崔昭眨眨眼,表露疑惑,这会问这个有什么用?又不能真的变出匹马。
不过既然萧崇问了,他还是给了他回应,摇摇头说:“不会。”
“不会正好。”
什么叫不会正好?
很快他就明白了这四个字的意思,只见萧崇屈指在唇间,骤然吹出声尖锐而响亮的哨音,高亢的一声直击天上去。
不多时,远处响起奔腾的马蹄声,在细雨织就的雨幕中,黑色的大马飞快踏在地上,宛若黑色的闪电般袭近,大部分声音被湿土所吞没。
黑马很快奔至两人身前,他停在萧崇手边,喷出个欢快的响鼻。
马身上甚至没有套鞍,只戴了马嚼子和缰绳,萧崇却径直翻了上去,接着俯身朝崔昭伸出手。
崔昭尚处在发懵中,看到他伸手,下意识就将手给搭了上去,才碰住就被攥紧手掌,与此同时腰上一紧,刚劲有力的臂膀环住腰身,将他整个人掳到了马背之上。
视线陡然高出许多,只是这位置不太对劲,他是跟萧崇面对着面而坐,些许怪异。但他被这高度吓得没工夫指出二人姿势的不对,又不敢看下面,只得定定注视着他的胸膛,便是如此,还是害怕得打了个哆嗦。
这时两条手臂绕过他身侧,牵住缰绳,低沉而含带命令的话音如漫天的烟雨将他笼罩住:“抱紧我。”末了,又煞为恶趣味地补上句,“掉下去的话,我可不会救。”
崔昭没有立刻动作,他不习惯跟人太过亲密的接触,然而萧崇根本不给他犹豫的时间,骤然呵马,甩动缰绳,马儿即刻撩蹄奔出。
强烈的颠簸震得崔昭一个扑向前,死死抱住了面前唯一能依靠的东西。
温软扑入怀中的瞬间,如暖热的泉水覆来,驱散久久的寒凉,萧崇勾唇露出个满意的笑。
—
他们迟迟寻不见刘胤的踪影,所幸天降微雨,城外土壤湿潮,车轮痕迹经久不散,道道清晰。
二人沿着车轮痕迹策马疾驰,陡然之间从开阔的草地跃入茂木丛生的林间,伸出的枝条拂耳,凉丝丝的水珠沾惹耳边鬓发,崔昭抖瑟着将自己埋得更深。
好想吐……
崔昭常在宫中行走,没有骑马的机会,而且也没这个必要,凡遇上出行,他都是坐马车。
可以这么说,打崔昭有记忆到现在,只是见过马,却从来没有真正骑到过马身上。
这一下被迫骑上来,初时没什么大碍,只觉颠得厉害,浑身都快给颠散了。
后来猛袭来阵晕眩,天眩地摇,脑仁颠来倒去,手脚愈发冰凉,根本不能移动,稍微动下,就有什么顺着嗓子眼往上冒。
崔昭觉得自己快死了,而这一切都怪萧崇。
萧崇全然不知自己正被人记恨,他注意力都在自己的胸前,趴伏的人安静无声,与往日爱耍小聪明的模样全然不同,紧紧依偎着,满是乖顺。
他能清楚感受到衣襟被扯住,以及靠来时的温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