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昭些许惊诧,瞄了一眼壁上的夜明珠,这会看着也不觉得喜人了。要不是因为它,刚才就不会疏忽刘胤,中了他的套。
还有萧崇也是的,自己没注意就算了,他怎么光看自己扑夜明珠了。
等等,不太对劲。
崔昭突觉这话有试探以及怪罪的意思,理智分析了下,一定是萧崇认为都怪自己在那里扑夜明珠,不够注意,才导致他们被困在这里。
思及此,他忙摇摇头,诚恳道歉:“殿下我错了。”
萧崇微一挑眉:“说说。”
没想到还得说理由,崔昭顿时噎了下:“嗯……”
好在他脑子转得快,很快道:“不该做不合时宜的事,应该死死盯住刘胤的。”
萧崇:“我还以为你要说不该跟刘胤合伙,转移我的注意力。”
崔昭猛地看向他:“?”
合着走到现在还在怀疑我?
不是?这信任也太难建立了吧!
崔昭来到他面前,很急地自证清白:“殿下,如今你我都被困在此地,你怎么还能怀疑我呢?”
萧崇低头看着矮自己一头的人,明明很脆弱,却又顽强而莽撞,眼睛烧得亮亮的,比夜明珠看着更要惹眼,不免让人想到夏日的光照,尖锐地刺入水中,而又摇曳着闪闪散开的光照。
“殿下。”崔昭重重地咬字。
“咔哒”一声,旁边的墙壁突然打开,黑洞洞的洞口,呜呜的风吹在脸上,将崔昭的发丝全揉乱了。
他诧异又愕然地转眸,看着那突然出现的甬道,又转回去看向萧崇:“殿下在试探我?”是肯定的语气。
是吗,萧崇也说不清了。
他对崔昭的怀疑其实一直都未消除,包括进入这暗室,他都在等,等崔昭变脸,和刘胤一起将他绞杀。
所以当他看到刘胤独自遁逃,留下崔昭一个人的时候,萧崇本意是想问他意不意外刘胤就这么将他锁在了暗室内,可不知为何到嘴边就变成问他想不想要夜明珠。
这并不对。
萧崇告诉自己,崔昭是一个惯会使弄小聪明的人,他说的话都不能信,他一切的表现也不可以相信。
“崔大人身上实在没什么值得我信任的地方,要我如何相信你跟刘胤没有合作?”萧崇垂眸睨着他,话声凉薄,“要知道仅凭你一张嘴,是远远不够的。”
说完,他拾步进入乌幽的甬道,才踏落一步,背后忽地响起道沉定有力的话音。
“我会让殿下相信的。”
萧崇回眸,似乎笑了下:“那便拭目以待了。”
—
经历了信任危机,崔昭和萧崇之间更是没话说了。
萧崇这个人本来就话少,凡开口都要将人气个半死,所以通常是崔昭主导对话,不过他眼下不大想搭理萧崇,觉着自己这段时间真是真心喂了狗。
各种屈就服从,换来的仍是他的偏疑。
崔昭回想自己这段时间做过的事,根本没有丝毫问题,投诚投得诚心诚意,勤勤恳恳。搁在谁那处,谁都得信了,拉着他好兄好弟地话上一段。
既然他没问题,那问题一定出在萧崇的身上。
漫长的甬道笔直且没有任何分岔,漆黑无比,不见尽头,更看不见刘胤的身影,账册大概也被他给拿走了,因为书架上空了一格,很明显是少了东西。
他们追逐他离去的方向而去,只是萧崇总散漫着,闲庭信步,好似赏景游花,仿佛他根本不在意这本账册,也不关心会不会死在这里。
他不着急,崔昭自然不会比他急切。
甬道中回荡着的是他二人时而重叠时而分散的脚步声,呼吸叠映着呼吸,好似这世间只剩了他二人,彼此相依,走在漫长的黑夜中。
崔昭竟不觉得害怕,有的只是怪异的心安。
走着走着,前头突地吹来大股凉风,夹杂着水汽,更有潺潺水声响彻。
而后狭小的甬道豁然开朗,原本的路消失了,一条左右走向的宽敞河道横拦在两人面前,正有水流自右侧徐徐流淌至左侧,这里竟是有条地下河!
几艘小舟漂浮在河中,用来固定的绳索连接船头,另一头牢牢系在岸边一根粗木桩上。单看桩子上的痕迹,很轻易就能发现少了艘船。
“哗啦”水响,被湍急水流冲出的小舟溅起浪高的水花,刘胤紧紧把着小舟两侧,被水浪摇来摆去,待身体平稳后,抖着手抹了把溅在脸上的水。
河道变成了更为宏伟宽阔的湖面,目之所及,湖面与青山相接,皆化作浅黛,远远的望不到头。
是平江湖。
此时天空已开始下起霏霏细雨,江南的雨绵而密,好似松针,落在身上叫人根本感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