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崇几许怔忪,少见地走了神。
崔昭难受得要死,酸水已经顶到了嗓子眼,再这么坐下去,迎来的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吐萧崇一身。
那可不行,会把自己的衣裳也弄脏的。
猎猎风声过耳,他艰难抬起头,期间还要忍耐身体一动所带来的强烈晕眩感,下意识咽了咽口中不断分泌的涎水。
雨时的清新味道扑来,稍微缓解了些,他慢慢看向萧崇,试图跟他说,让他把自己放下来。
他不去了,萧崇自己去吧,去追刘胤也好,去发疯也罢,总之他要下去。
结果话还没来得及开口,萧崇骤然勒马,崔昭猝不及防,昂起的额头“咚”地砸在他下巴上,疼得他嗓子眼里那些东西差点直接喷出来。
萧崇低眸看向他,眸子如浓墨:“叫你抱紧我,乱动什么?”
崔昭实在忍不住呕意,他捂着唇,挣扎着推了把萧崇的胸膛。
便看他本就皙白的面庞不知怎的煞白了些,眼角洇出湿红,有泪滑出,奋力逃离的模样像极了不堪受辱。
萧崇忙环住他从马背上跃下,崔昭脚一落地,很急地就要挣开他,却被他捏住下颌,极强硬地将脑袋给转了个方向。
“你要往哪处跑?刘胤在那里。”
只见前面是一处断崖,灰蒙蒙的天色下,他们一路追踪的马车正静静停在旁侧,而耍了他们的刘胤却是跪在崖边的地上,冲着面前蒙面的黑衣人又叩又拜,嘴唇翕张,仿佛在哀求什么。
黑衣人听闻异动,即刻转过头,目光似箭射向远处的二人。刘胤趁隙大声呼救:“崔大人,救我!我—”
余下的话化成了绵延不绝的惨叫,刘胤被黑衣人当胸踹落断崖,就这么活生生从两人面前消失了。
可他身上还有萧崇要的账册。
崔昭强忍着眩晕,提醒他:“殿下,账册。”
行凶的黑衣人也在此际遁逃,很快隐没入茂密的树林中。
萧崇纵步去到断崖边,崔昭没立刻跟上,他慢慢蹲下身,大口呼吸新鲜空气,把那股子呕劲压下去后才徐徐站起,朝萧崇那边慢吞走去。
萧崇站在崖边向下望,白雾茫茫,根本什么都看不见。但如此高的距离掉下去,刘胤大概是死绝了,账册肯定也是拿不回来了。
不过无妨,只要结果是拿到刘胤和经木手里的钱产回朝廷复命就足够了,至于过程是什么根本不重要。
这也是他为何毫不在意刘胤拿着账册跑路的原因,有账册证据更充分,没人能指摘,没有的话,也可以伪造证据,反正这种事他做得已经很多了。
“殿下,账册是不是拿不到了?”
萧崇正陷在自己的思绪中,忽闻这话,回过身来,目光触及他脸色极差的面庞,眉心微蹙:“不重要,你是怎么回事?”
还不是怪你。
“我大概有点……晕马。”
萧崇听到这话,再思及刚才驭马和勒马时他的情状,便都明白了。
低声道:“下次不会了。”
还有下次?!
想到这个,那股晕眩劲又来了。崔昭抚胸平稳呼吸,再欲开口,余光忽地被什么晃到,一抬眼,便见箭矢穿林刺来,寒芒直指他面前的萧崇。
而萧崇背对着利矢,对此毫无察觉,仍旧看着自己的脸。
急险之际,崔昭虽脑袋晕胀,却仍保有理智。照理说这会是替萧崇挡箭,换取他信任的好机会。但崔昭惜命,还怕疼,不愿意用牺牲自己的方式,来换取这微不足道的信任。
再说了,这一箭若是能直接刺死萧崇,那他直接没了心腹大患,再无后顾之忧,什么梦啊,死啊的,都消失了。
是以不救才是上上之策,萧崇又疯又不似常人那般易获取信任,他在他手上经历过好几次生死劫,掌心仍留有红疹的疤痕就是最好的印证。
崔昭不是大善人,说他是恶人也不为过,他爱财,只要给他足够的钱,那人便是杀人放火,他也照样眼皮都不抬地庇护着。
从前没想着杀萧崇,是因为他认为自己圆不了这件事,到圣上面前不好交待。
萧崇再不受皇帝的待见,他也是名副其实的皇子,他死了,事情可大可小,被用心之人利用去了,他这司礼监掌印的位置就别想做了。
他好容易才爬上来的,坐拥梦寐以求,花也花不完的钱财。他才不要再变成那任人欺负的小太监。
现在天时地利人和,是老天赐给他的机会。
他不是好人。
所以萧崇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