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鱼睨着他,脸色发寒:“这处楼上一共三间雅间,我分明将三间都定了,嘱咐不得有人上来打扰。既如此,你这茶水又是送给谁的?”
吃了上次在这里的亏,李鱼这次很是谨慎,生怕干爹再被抓着把柄。
他话音愈发生冷,好似地狱中的阎罗,小二已然抖如筛糠,脑袋不住打摆。
“并、并非小人想如此,实在是、是—”
“是什么!不好好说,”李鱼抽剑出鞘,“当心冷剑无眼!”
赫然是他那柄竹剑,剑身寒芒凌厉,划过小二抬起的眼。
小二再受不住,伏地全招了:“有、有两位锦衣卫的官爷,一定要进那间屋子。小人实、实在得罪不起,客官千万别杀小人,小人上有老下有小,求求客官……”
李鱼眸子眯了下:“那两人什么模样?”不等他开口,又问,“其中一个下巴是不是有条长疤?”
“是、是!”
—
萧崇坐在软榻上,屋内窗子早已落下,隔绝大多杂音。他又是习武之人,耳力过人,依稀听得些交谈声从隔壁那间屋子传来。
不算清晰,但多少能听见一些。
沈明渡在桌边坐着,额上浮汗,手边只有茶盏,还是空的。
多少燥热。
江南这鬼天气,五月暑意正浓,热浪滚滚,夹带潮气。在外头走上一遭,便像是被烤化了般,浑身是汗,黏糊糊的。
他们本是要去刘胤府上找他的,这几日有空时都是如此,今日凑巧在半路碰上,就跟着来了酒楼。
结果半道小二将他们拦下,非得让他们换个房间,还是他亮明身份才要得这间屋子。
进屋前,沈明渡热得实在受不了了,没忍住嘱咐小二给上些凉茶。
结果这都两刻钟过去了,也不见人来。
他口干舌燥,嗓子干得厉害。再者,待在这里,根本也听不见对面都在说些什么,完全是白费力气。
不禁站起身,往门口走,想去看看茶的情况。
到门边,两手才拉开门——
一痕白刃聚起寒芒直抵眸前,剑尖距眼珠仅一寸不到。如若他才刚不察,再向前走一步,那冒着寒光的剑尖便会插入整个眼球,贯穿而出。
嘶……
好强的身法!竟然都没让他察觉到门外有人。
沈明渡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看着对面的人刚要开口,凝起白芒的剑尖陡然刺前,将他刚拉开的距离一瞬磨平。
与此同时,李鱼竖起手指抵在唇前,目露寒芒,气势吓人,摆明了不让沈明渡开口,一步步用剑逼着他后退。
待两人都入了屋,李鱼反手合上门,动作很轻,全程就没发出半点大动静,以防惊扰干爹谈事。
萧崇挑眸看去,丝毫没在意被剑指着的沈明渡。只一双眼盯在李鱼的身上,那眼神很怪,乌洞洞的,里面的情绪波动煞是轻微,就像是在看一个将死之人,不,应该说是个真正的死人。
被剑指着的沈明渡十分清楚殿下绝不会出手相救,更不指望他能做些什么挽救局面,殿下只要不给自己捣乱就算不错了。
就在他紧急发动大脑,想让李鱼把这对着自己的格外危险的剑放下时,崔昭清润的话音陡然响起,就在门外。
“刘大人,你的事我已知晓,此事算是棘手。容我考虑考虑,再给你消息。”
刘胤急得不行,犹若溺水之人抓着一线浮萍,恨不得将整具身体都攀上去:“崔大人,下官就等着您的消息了!千万、千万……下官只有大人了……只要大人肯出手相助,下官唯大人马首是瞻,就是大人将我当条狗也行!”
不知是不是因为太过自信这三间房里没有人,刘胤说话格外大胆,连当狗这种不要脸的话都说得尤为坦然,仿佛这是什么很光荣自豪的事。
崔昭嘴角抽搐,差点没绷住,踹他一脚。
也不看看你什么样,还给我当狗?就是跪下来喊我爷爷,我都不要!
当然由于刘胤眼下用处还大,崔昭没到非得撕破脸的地步,敷衍一笑,好歹将人给送走了。
人一走,崔昭嘴角即刻扯平,扇了扇鼻尖萦绕不散的臭气。蓦然发现儿子没在,因为往常这个时候他都会喋喋不休地追问,再腻上来贴心打扇。
啧,儿子怎么到处乱跑?
崔昭不想再回那满是污糟气的屋中,便倚着二楼栏杆,指节敲了敲,不轻不重的敲打声回荡。
一门之隔的李鱼耳朵微动,知道是干爹在唤他,下意识侧首应了声:“干爹,我—”
变故突发,应和的一声戛然而止,转被巨大的碰响取代。
不妙!
崔昭眼神大变,循声推开隔壁雅间的门,看清里面情形的一瞬,登时瞳珠急缩。
一把寒光凛凛的短刃以不可阻挡的速度下刺,落点恰是被摁在桌上的李鱼的后心!
那一刻,崔昭脑中什么都没有想,或者说全然来不及想,他身体箭一般地冲了过去。
伸出手。
下落的匕首陡然飞溅出一道血花,几点撒在李鱼的侧脸上,然后满含杀意的匕首就这么生生停在了离他后心不足半寸的地方。
鲜淋淋的血不间断滑过白刃,犹若断线的雨珠,凝结之后又滴落在李鱼的衣袍上,很快晕红大片。
目睹此幕,沈明渡呲牙咧嘴地倒抽口气,掌心攥紧,仿佛刀划过的是他的掌心。而萧崇面色不动,眼底却闪过一分诧色,崔昭这一举止似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正在二人眸光各异的注视下,崔昭掀起眸光,看向持刀的萧崇,就像一个和蔼的长者般,轻声慢道:“不知我这儿子是何处得罪了殿下?我可以替他与殿下赔罪。”
尽管痛到面色发白,掌心痉挛,可他的话依旧沉定有力:“但若是没有得罪,殿下如此行径,我便要为他讨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