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案后的公安局弥漫着松快的气息,走廊里飘着盒饭的香味。
江云归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刚把卷宗归档,肩膀的伤口被牵扯着,微微蹙了下眉。
萧停川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瘫在对面的桌上,两条长腿晃悠着,金表在手腕上转得飞快。
“魏永春那老东西招得真痛快,听见他后台姓赵就吓成那样,我看这姓赵的比阎王爷还管用。”
“查赵家人。”
江云归拿起桌上的水杯,刚要喝,被萧停川伸手夺了过去。
“凉了。”萧停川转身往饮水机走,动作带着股漫不经心的痞气。
“我让林念眠给你泡了杯新的,龙井,明前的,比你那破茶叶强多了。”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个精致的锡罐,往杯子里倒了点茶叶,热水冲下去,茶香瞬间漫开。
江云归看着他的动作,没说话。
“说真的,”萧停川把茶杯推回来,自己也拧开瓶矿泉水,“周永福那事,你是不是早就猜到魏永春会动手?不然能那么及时守在医院。”
“猜不如等。”江云归喝了口茶,眉眼舒展了些,微微享受般眯了眯眼睛。
“等?”萧停川挑眉,“你这性子也就我能忍。换别人,早被你这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样憋死了。”
话还没说完,林念眠从门口凑出个脑袋,手里提着几个塑料袋。
“萧哥?”林念眠小声地问了句,“你买的早饭到了。”
江云归轻轻瞥了一眼,没说话。
萧停川接过,把塑料袋“咚”的一声放在江云归桌上。
“吃吧。”
江云归用手里的笔挑开塑料袋,说:“我不吃包子。”
“哈?”萧停川轻笑一声,带着些无奈,“没想到江队这么挑食啊?”
江云归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吃了容易口臭。”
萧停川从塑料袋里拿出包子,自顾自地啃着,又把塑料袋往前递了递。
“馒头、稀饭、油条、甜豆花,”萧停川接着说,“总得选一个吧?”
江云归悻悻道:“没胃口。”
萧停川二话不说,直接把甜豆花从塑料口袋里拿出来,打开盖子,用勺子舀一勺,用力塞进江云归的刚刚张开的嘴。
“唔?”江云归颦眉,不可思议地盯着萧停川。
萧停川勾了勾嘴角,把勺子递给江云归。
“就你这挑嘴的性格,我还真是得找个机会好好跟你说说吃早饭的重要性……”
江云归没理他手舞足蹈地叭叭。
说到一半,萧停川说着掏出手机,点开个视频。
“你看姜卿辞那家伙,他们在群里发的,说咱俩是冰火森林人,还赌我俩谁先忍不住跟对方动手。”
江云归瞥了眼视频,是审讯室监控的截图,他面无表情地坐着,萧停川在旁边张牙舞爪地逼问,配文是“高冷队花 vs 痞帅财神,这CP我先磕为敬”。
他皱了皱眉,没说话。
“磕呗,”萧停川笑得一脸无所谓,“爷长得帅,跟谁站一块都是风景。再说了,跟江队你组CP,他们算有眼光。”
正说着,姜卿辞和宋长清急匆匆跑进来,手里拿着份文件,脸上带着兴奋。
“江队,萧哥!”姜卿辞把文件往桌上一放,喘着气。
“刚刚查到了!聚宝阁的后台,确实跟赵家有关!赵老爷子的三儿子赵启明,五年前跟魏永春有过资金往来,一笔三千万的转账,备注是周转,但时间点正好是魏永春走私那批青铜器的时候!”
宋长清补充道:“我们还查到,赵启明名下有个空壳公司,地址就在聚宝阁旁边的巷子,法人代表是魏永春的远房侄子,说白了就是个白手套。”
萧停川从桌上跳下来,拿起文件翻了翻,吹了声口哨。
“赵启明?那老小子不是搞房地产的吗?怪不得魏永春说他路子广,合着是官商勾结,玩得挺花。”
江云归的指尖在“赵启明”三个字上顿了顿:“查赵启明和顾家的关系。”
“查了!”姜卿辞点头,“顾明轩帮沈素心洗白的文物,有几件最终流向了赵启明的私人博物馆!这中间肯定有猫腻!”
办公室的气氛瞬间又凝重起来。
萧停川收起玩笑的神色,指尖在文件上敲了敲。
“看来顾家这摊子事,只是冰山一角。赵启明这根线,得好好捋捋。”
江云归站起身,拿起外套。
“去赵启明的私人博物馆。”
“等等,”萧停川拉住他,指了指他的肩膀,“伤口不疼了?刚结案就又要折腾,你是铁打的?”
“没事。”
江云归挣开他的手,语气依旧平淡。
萧停川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冲姜卿辞和宋长清扬了扬下巴。
“走,跟你江队去看看这赵公子的博物馆,是不是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宝贝。”
两人跟上去,姜卿辞凑到宋长清耳边,压低声音。
“你看萧哥,嘴上嫌江队折腾,脚底下比谁都快。”
宋长清憋笑:“没听见群里说吗?这叫口嫌体正直。”
姜卿辞撇了撇嘴:“明明是妻管严。”
走廊里,江云归的脚步很稳,萧停川跟在旁边,嘴里还在念叨。
“赵启明那博物馆我去过,装得人模狗样的,里面摆的八成都是赃物……”
声音随着两人的身影远去,渐渐模糊。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在走廊的地板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
挨得很近,像有根无形的线,把两人缠在了一起,慢慢往更深的迷雾里走去。
赵启明的私人博物馆藏在市郊的别墅区里,白墙黑瓦,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看着像座仿古的宅院。
江云归和萧停川站在门口,看着“启明阁”三个字的匾额,金粉涂得耀眼,透着股刻意的张扬。
“啧,暴发户审美。”萧停川扯了扯身上的休闲装,是特意换的,没了平时的贵气,倒像个来闲逛的富二代,“你说他把赃物摆在这儿,就不怕被人看出来?”
江云归没说话,只是买了两张门票,票面上印着博物馆的导览图,标注着“青铜器区”“玉器区”“书画区”,和普通博物馆没什么两样。
进了门,穿旗袍的讲解员正领着一群游客介绍展品。
萧停川凑过去听了两句,回来时撇撇嘴。
“瞎吹呢,那尊说是商周的青铜鼎,我看顶多是民国仿的,锈色都不对。”
江云归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展柜上,里面摆着个青花瓷瓶,瓶身上画着野菊,笔法眼熟。
像周永福修复过的风格。他走近了些,看展签上的介绍。
“明代青花菊纹瓶,私人捐赠。”
没写捐赠人名字。
“看这个。”
江云归指给萧停川看。
萧停川眯眼瞅了瞅,突然笑了。
“周永福的手艺,他修复的瓷器都爱在瓶底留个小记号,像片叶子。”
他假装看别的展品,用手机悄悄照了张相。
“回头让技术队比对下,跟顾家搜出来的碎片能不能对上。”
两人慢悠悠地逛着,萧停川时不时点评两句,语气带着点玩世不恭的挑剔,倒真像个懂行的富家子弟。
“这玉佩水头不错,可惜雕工糙了,”
他指着个和田玉摆件。
“跟我家老爷子收藏的差远了。”
讲解员看他穿着普通,本来没太在意,听见这话,眼神顿时变了,凑过来搭话。
“先生也是懂行的?我们赵馆长收藏的宝贝,可是临江市独一份的。”
“哦?”萧停川挑眉,“赵馆长呢?想跟他讨教讨教。”
“馆长今天不在,”讲解员笑得殷勤,“不过他的私人收藏室就在楼上,一般不对外开放,您要是有兴趣……”
“算了,”萧停川摆摆手,语气随意,“下次吧。”
他冲江云归使了个眼色,两人往楼梯口走。
楼梯口站着个保安,穿着黑色西装,眼神警惕地盯着来往的人,偶尔轻轻活动一下胳膊。
江云归注意到他耳后有块疤,和医院那个杀手手腕上的疤痕形状相似,都是月牙形的。
“上不去。”江云归低声说,目光扫过墙上的消防通道标志,“后面有侧门。”
两人假装去洗手间,绕到博物馆后面。
侧门没锁,虚掩着,里面堆着些废弃的展架。
萧停川推开门,一股灰尘味扑面而来。
“看来是放杂物的地方。”
里面光线很暗,只有个小窗户透进点光。
江云归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扫过角落。
那里有个不起眼的铁门,门把手上有新鲜的指纹,像是常有人进出。
“就是这儿。”萧停川摸出根发夹,三两下就把锁撬开了,动作熟练得像个惯犯,“以前跟我家老爷子学的,没想到今儿用上了。”
“你哪来的发夹?”江云归再次颦眉。
“没想到啊,”萧停川痞气地笑了笑,“江队吃醋了?”
江云归没理他。
门后是段狭窄的楼梯,通向二楼。
楼上静悄悄的,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尽头是间书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东西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放轻脚步靠过去。
江云归推开门的瞬间,只见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正把几本账册塞进保险柜,侧脸看着眼熟。
是赵启明的司机,上次在聚宝阁门口见过。
男人也看见了他们,脸色骤变,抓起桌上的烟灰缸就砸过来。
江云归侧身避开,烟灰缸在墙上砸得粉碎。
男人趁机往门口冲,被萧停川伸脚绊倒,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跑什么?”萧停川踩住他的背,痞气地笑,“赵馆长藏了什么好东西,也让我们开开眼?”
男人挣扎着想爬起来,江云归已经走到保险柜前,看着上面的密码锁。
“密码是多少?”
男人梗着脖子不说话,被萧停川狠狠踩了下,疼得嗷嗷叫。
“我说!我说!是赵馆长的生日,19750312!”
江云归输入密码,保险柜“咔哒”一声开了。里面除了账册,还有个黑色的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几根红绳,结打得和周永福手里的一模一样,只是上面镶嵌着细小的钻石。
“这是……”萧停川挑眉,“赵启明也玩这调调?”
江云归拿起一根红绳,指尖触到钻石的棱角,突然想起魏永春招供时说的话。
“红绳是记号,戴着它的人,都是一条船上的。”
楼下突然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男人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馆长报警了!你们跑不掉了!”
萧停川踹了他一脚:“傻x,那是我们叫的。”
他掏出手机晃了晃,屏幕上还停留在报警界面。
“早就觉得这地方有鬼,顺便让咱们队的来参观参观。”
江云归把账册和红绳塞进包里,拉着萧停川往消防通道跑。
警笛声越来越近,混着楼下的喧哗,像一场盛大的落幕。
跑出博物馆时,阳光正好,洒在两人身上,带着点暖意。
萧停川回头看了眼被警车包围的“启明阁”,笑得痞气。
“这下有好戏看了。”
江云归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包。
里面的账册硌得手心发疼,像握着一把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