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禾市康复医院的三楼走廊,凌晨三点最是寂静。
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化不开,混着窗外飘进来的夜露气息,在瓷砖地上漫开。
江云归靠在307病房斜对面的墙上,呼吸放得极轻,几乎与走廊里仪器的滴答声融为一体。
萧停川蹲在安全通道口,手里转着根金属圆珠笔,笔身反射着应急灯的幽光。
“你说魏老板会派什么人来?”他压低声音,笔尖在掌心轻轻磕了下,“听他那口气,像是养着专业的。”
江云归没说话,只是抬眼扫了眼病房门上的玻璃。
里面很暗,只有监护仪的绿光在墙上投下微弱的起伏,周永芳应该还睡着,纱布下的呼吸轻得像羽毛。
他指尖无意识地蹭过腰间的手铐,金属的凉意让神经更清醒几分。
“叮!”
走廊尽头的电梯突然响了一声,打破了死寂。
两人同时绷紧了身体,萧停川把圆珠笔别回口袋,手按在腰间。
那里藏着把折叠刀,是江云归临时给他找来的。
电梯门开了,却没人出来。
过了几秒,应急灯突然闪了闪,灭了。
“来了。”
江云归的声音刚落,走廊深处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拖动。
黑暗里,一个影子贴着墙根移动,脚步轻得像猫,手里似乎拎着什么长条形的东西,在地上偶尔磕出轻响。
萧停川刚要起身,被江云归按住。
他指了指天花板的烟感报警器,又指了指自己的鞋,示意从消防通道绕后。
萧停川点头,脚步像踩在棉花上,悄无声息地退进楼梯间。
影子越来越近,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能看清是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拎着根钢管,管身反光,像是抹过油。
他在307病房门口站定,从口袋里摸出根细铁丝,插进锁孔里轻轻搅动,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
就在锁芯发出“咔哒”轻响的瞬间,江云归动了。
他像片叶子从墙上飘下来,脚尖在瓷砖上一点,身体贴着地面滑出半米,正好撞在男人持铁丝的手腕上。
男人猝不及防,铁丝“当啷”掉在地上,钢管同时横扫过来,带着风声砸向江云归的头。
江云归借着滑出的惯性侧身,右手在地上一撑,身体陡然拔高,膝盖精准地顶在男人的肋下。
男人闷哼一声,钢管脱手的瞬间,左手成拳捣向江云归的面门。
江云归不闪不避,左手格开他的拳,右手已经扣住他的肘关节,顺着他前冲的力道猛地向后一拧。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男人的胳膊以诡异的角度弯了下去。
“啊!”
男人痛呼出声,另一只手突然从怀里掏出把短刀,反手刺向江云归的腰。
这时楼梯间的门“砰”地被撞开,萧停川像头猛虎扑了过来,根本不管短刀的方向,直接用肩膀撞向男人的后背。
男人本就被江云归制住,这一下撞得他往前趔趄,短刀擦着江云归的衣角划过去,钉在病房门上,刀柄还在颤。
“妈的!”
萧停川骂了一声,左手揪住男人的帽衫领子,右手攥拳狠狠砸在他后颈。
男人脖子一歪,却没倒下,反而借着这股力道猛地转身,用没受伤的胳膊肘撞向萧停川的胸口。
萧停川被撞得后退两步,闷了口气,眼里的凶劲却更盛了。
他俯身捡起地上的钢管,反手横扫,带着破风的响声砸向男人的腿。
男人跳起来躲避,落地时被江云归伸脚一绊,重重摔在地上。
江云归顺势扑上去,膝盖顶住他的后背,左手按头,右手去掏手铐。
就在这时,男人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狠狠砸在地上。
是个烟雾弹,瞬间涌出刺鼻的白烟,弥漫了整个走廊。
“咳咳!”
萧停川被呛得睁不开眼,挥着钢管乱打,却只打到空气。
江云归在烟雾散开前已经锁住了男人的脚踝,却被他猛地踹开。
男人拖着受伤的胳膊,连滚带爬地冲向电梯,烟雾里只听见他踉跄的脚步声和电梯门急促的开合声。
“别跑!”
萧停川冲出烟雾时,电梯门刚合上,数字正从“3”往下跳。
他捡起地上的短刀,转身冲进楼梯间,脚步声震得楼梯都在响。
江云归没追。
他走到病房门口,拔下钉在门上的短刀,试了试门锁。
还好,刚才的撞击没让门打开。
他推开门,监护仪的绿光里,周永芳似乎被惊醒了,纱布下的身体在轻轻发抖。
“没事了。”江云归的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飞了什么,“睡吧。”
他退出来,关上门,走廊里的烟雾还没散尽,带着股辛辣的味道。
萧停川从楼梯间跑回来,满头大汗,手里的钢管被他攥得变了形。
“跑了!电梯在一楼停了,那孙子跳窗跑的,外面是停车场,没追上!”
江云归弯腰捡起地上的铁丝,又看了看男人掉在地上的一只手套。
黑色的,掌心有块磨破的皮,沾着点暗红色的东西,像是血。
“他胳膊脱臼了,跑不远。”他把铁丝和手套塞进证物袋,“去调监控,查停车场的车,还有附近的医院——他肯定得去接骨。”
萧停川喘着气点头,眼睛却亮得很,刚才的打斗让他浑身的血都热了。
“那孙子下手够狠的,要不是你刚才那下卸胳膊,我估计得挂彩。”
江云归没接话,只是看着电梯的方向。
烟雾渐渐散去,月光重新铺满走廊,照在地上的钢管和铁丝上,像铺了层霜。
他想起男人手里的钢管,想起那把精准刺向病房门的短刀,魏老板是真想要周永芳的命。
“得把周永芳转院,”江云归说,“这里不安全了。”
萧停川点头。
“我让云禾市的同事联系 secure 病房,天亮就转。”
他顿了顿,踢了踢地上的钢管。
“你说,这孙子会不会是魏老板自己人?”
江云归捏着证物袋里的手套,指尖能感觉到布料粗糙的纹理。
“不管是谁,他胳膊上的伤,就是最好的标记。”
监护仪的滴答声重新清晰起来,和窗外的风声交织在一起。
江云归靠回墙上,刚才打斗时被蹭破的袖口沾着点灰,他却没拍。
黑暗里,他仿佛又看见周永福奔跑的背影,看见砖窑里那根泡在血水里的红绳。
有些债,躲不掉,也必须讨。
“天亮去聚宝阁。”江云归突然说,“这次不准备定金了,也不用假身份了。”
萧停川笑了,眼里的戾气还没散。
“好啊,正好让魏老板看看,他派来的人有多不经打。”
走廊里的风带着晨露的湿意,吹得应急灯的线轻轻晃动。
远处的天边泛起一点鱼肚白,像要把这漫漫长夜,撕开道口子。
临江市老街区的晨雾还没散,聚宝阁的木门就被撞开了。
“警察!都别动!”
萧停川的声音裹着寒气,率先冲进去,手里的枪稳稳指向八仙桌旁的魏老板。
他身后,第一二支队的队员鱼贯而入,脚步声震得货架上的瓷器嗡嗡作响,枪口连成一片冰冷的光。
魏老板手里的紫砂壶“啪”地摔在地上,碎片混着茶水溅开。
他脸上的肉抖了抖,刚要喊什么,就被萧停川用枪托顶住了太阳穴。
“魏永春,涉嫌走私文物、故意杀人,跟我们走一趟。”
“你们凭什么!”
魏老板的声音发颤,眼角却往月亮门的方向瞟。
江云归早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余光瞥见几个穿对襟褂子的伙计正往屏风后缩,手里似乎攥着什么。
是钢管,和医院那个杀手用的一模一样。
“动手!”
江云归低喝一声,身体已经像离弦的箭射出去。
他没直接冲向伙计,而是猛地踹向旁边的博古架,架子上的青铜鼎“哐当”砸在地上,正好挡在伙计们身前。
三个伙计被鼎绊了下,钢管挥空的瞬间,江云归已经矮身滑到近前。
左手抓住最左边那人的脚踝,猛地向后一扯,那人重心不稳摔在地上,钢管脱手的瞬间,江云归顺势抄起,反手砸向右边伙计的手腕。
“啊!”
惨叫声里,钢管落地。
第三个伙计的钢管已经扫到眼前,带着风势砸向他的头。
江云归侧身避开,右手的枪柄狠狠磕在对方肘弯,趁他吃痛弯腰的瞬间,膝盖顶在他下巴上。
一声闷响,那人直挺挺倒了下去。
屏风后面突然又冲出两个人,手里握着短刀,刀身泛着冷光。
江云归刚避开第一刀,第二刀已经刺向他的肋下。
他猛地后仰,后背几乎贴地,手里的钢管横扫,打在对方的膝盖上。
那人踉跄的瞬间,江云归借力翻身,手肘撞在他的胸口,却没注意到旁边还有个漏网的伙计,钢管带着风声砸向他的肩膀。
“嗤——”布料被划破的声音很轻,江云归只觉得肩膀一阵灼痛,动作却没停。
他反手抓住对方的钢管,用力一拧,借着对方前冲的力道将人甩出去,正好撞在冲过来的萧停川怀里。
“妈的!”
萧停川骂了一声,左手锁住那人的脖子,右手的枪顶住他的太阳穴。
“动一下试试!”
他余光瞥见江云归肩膀渗出血迹,眼里的火瞬间窜起来,膝盖狠狠顶在那人的腰上。
“活腻了!”
魏老板趁乱想往月亮门后钻,被两个队员死死按住。他挣扎着回头,看着满地哀嚎的伙计,脸白得像纸。
“你们不能抓我!我有后台!我……”
江云归没理他,只是捂着肩膀走到那幅山水画前。
刚才打斗时,画框被撞歪了,露出后面的暗格。
里面堆着几本账册,还有个黑色布袋,正是周永福被抢走的那个。
他伸手去拿,指尖却顿了顿。
暗格里还藏着根红绳,结打得和周永福手里的一模一样,只是上面沾着点干涸的血。
“搜!”萧停川的声音在屋里回荡,“把所有账册、文物,还有那幅画,全带走!”
队员们开始有条不紊地搜查,瓷器玉器被小心地装进证物箱,账册被逐一编号。
魏老板被反剪双手按在地上,看着那些账册,突然发出嗬嗬的笑,像破风箱在响。
“没用的……你们斗不过他们的……顾家的账,不止这些……”
江云归没听他废话,只是把那根红绳放进证物袋。
肩膀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血已经浸透了布料,他却像没察觉似的,翻看着那本账册。
上面用朱砂笔标注着人名和金额,有些名字后面画着叉,其中一个正是周永福。
旁边写着“除夕,清”。
“清”字被红墨水涂过,像滴没干的血。
萧停川走过来,看着他肩膀的伤,眉头拧成了疙瘩。
“去医院处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