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的几个周末总是带着淡淡的凉意,江云归窝在客厅的沙发里,膝头盖着一条米白色针织毯,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
聊天记录里,萧停川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几乎每句末尾都缀着“乖宝”。
从“乖宝早餐记得吃”到“乖宝放学等我一起走”,连吐槽数学卷子难的消息,都要加上一句“乖宝你肯定都会吧”。
他盯着屏幕上反复出现的昵称,嘴角忍不住轻轻弯起。
最开始听到这两个字时,他还会皱着眉反驳“别这么叫”,可架不住萧停川天天喊,后来也就慢慢习惯了。
直到昨天翻旧消息,才惊觉萧停川已经喊了快三个月,连带着他自己,都在潜意识里默认了这个专属称呼。
“惯的。”江云归对着空气小声嘀咕,指尖划过萧停川上周发来的表情包。
一只叼着胡萝卜的兔子,配文“乖宝快看我新学的投篮姿势”。
他想起萧停川送的那只兔子玩偶,此刻正趴在沙发扶手上,耳朵耷拉着,和表情包里的模样有几分相似。
他伸手揉了揉玩偶的耳朵,满意地点点头,把手机揣回兜里。
反正也是自己惯出来的,偶尔听两句软乎乎的昵称,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客厅的挂钟指向上午十点,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家里静得能听见冰箱运行的低鸣声,陆远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每天早出晚归,连周末都要去公司加班,前几天更是直接出差了,临走前只给江云归转了些零花钱,让他去楼下老陈的早餐铺买早点。
江云归起身想去倒杯水,刚走到厨房门口,客厅的灯突然灭了,冰箱的低鸣声也戛然而止。
他愣了愣,伸手按了按墙上的开关,没反应;打开水龙头,连一滴水都没有。
“跳闸了?”他皱着眉摸出手机,拨通了物业的电话。
电话倒是通了,可对方说维修师傅已经下班,要等明天才能上门。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给陆远打电话,听筒里却只有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江云归把手机摔在沙发上,气鼓鼓地抱起那只兔子玩偶,往沙发里缩了缩。
窗外的天渐渐暗了下来,风卷着云絮掠过玻璃,客厅里的光线越来越暗,连空气都透着股冷清。
他突然想起十年前的样子。
那时家里总是吵吵闹闹,他躲在房间里,也是这样抱着玩偶,听着外面的争吵声发抖。
现在好多了,没人吵架,也没人会再对他发脾气,可独自一人面对漆黑的房间,还是会忍不住心慌。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摸过沙发角落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锁屏上是萧停川上周偷拍的他。
当时他正在写作业,萧停川趁他不注意按下了快门,照片里的他皱着眉,笔尖还停在习题册上,背景里的台灯泛着暖黄的光。
江云归盯着照片,突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抓起手机,套上外套,抓起钥匙就往门外跑。
小区里的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映得地面斑驳。
他快步走到小区门口,刚拦下一辆出租车,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没一会儿就变成了倾盆大雨,雨丝被风吹得斜斜的,打在车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师傅,麻烦去丽景花园。”江云归报出萧停川家的地址,指尖攥着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和萧停川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萧停川半小时前发的:“乖宝周末要不要来我家玩?我妈买了好多零食。”
出租车在雨幕中穿行,窗外的建筑飞速倒退。江云归看着玻璃上的雨痕,突然有些心虚。
自己就这么找上门,会不会太冒失了?
可一想到家里漆黑一片,连口水都喝不上,又把心一横:反正萧停川天天喊他“乖宝”,蹭个水应该没问题吧?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丽景花园门口。
江云归付了钱,撑起伞就往萧停川家的单元楼跑,雨太大了,伞根本挡不住,等他跑到单元楼下时,头发已经湿透了,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打湿了胸前的衣服,连睫毛上都挂着细碎的雨星。
他站在萧停川家门口,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门铃。
“来了!”门内传来萧停川的声音,伴随着拖鞋摩擦地面的声响。
门一打开,萧停川的目光就落在了江云归身上,眼睛瞬间睁大了:“乖宝?你怎么来了?还淋成这样?”
江云归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额前的碎发滴着水,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里。
他穿着一件黑色T恤,被雨水打湿后,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肩线。
脸色因为淋雨有些发白,嘴唇却透着不正常的红润,像涂了层浅粉色的口红,睫毛上的雨星随着他的眨眼轻轻颤动,像碎在眼底的星光。
“我家……跳闸了。”江云归攥着手机,指尖因为用力有些泛白,声音还有点结结巴巴,“没人修,水也停了……我能来你家蹭个水吗?”
萧停川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赶紧侧身让江云归进来,伸手接过他手里的伞,放在门口的伞桶里:“当然可以!快进来,别感冒了。我给你找件我的衣服,你先去洗澡,热水早就烧好了。”
江云归跟着萧停川走进客厅,才发现萧停川家的客厅亮着暖黄的灯,茶几上放着一袋零食,旁边还有一杯没喝完的可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零食香味,和他家的冷清截然不同。
他站在玄关,有些局促地踢了踢脚,水珠顺着裤脚滴在地板上,留下一小片湿痕。
“别站着了,快去洗澡。”萧停川拿着一套干净的睡衣走过来,是浅蓝色的,带着小熊图案,“这是我去年的衣服,你穿应该合身。浴室在那边,我给你拿条新毛巾。”
江云归接过睡衣,小声说了句“谢谢”,转身往浴室走。
萧停川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刚才淋成落汤鸡的样子,像只被雨打湿的小猫,可怜兮兮的,现在走起来却挺直了背,像只嘴硬心软的小刺猬。
半小时后,江云归穿着萧停川的睡衣从浴室出来。
睡衣有点大,袖子长了一截,他卷了卷袖口,露出纤细的手腕。
头发用毛巾擦过,还是有些湿,发梢滴着水,落在衣领上。
他走到客厅,看见萧停川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毛巾,对着他招了招手:“过来,我帮你擦头发。”
江云归在萧停川身边坐下,温热拂过头发,带着淡淡的橘子香味。
是萧停川常用的洗发水味道。
萧停川的手指轻轻穿过他的头发,动作很轻,生怕扯疼他。
江云归靠在沙发背上,听着窗外的嗡嗡声,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好像有萧停川在的地方,连淋雨带来的狼狈,都变得不那么糟糕了。
“所以,你就这么找上门了?”萧停川把毛巾放在茶几上,看着江云归的眼睛,忍不住笑出声,“我还以为你要等我去接你呢。”
江云归摸了摸发梢,抬起头看着萧停川,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我想快点找到你。”
萧停川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他伸手揉了揉江云归的头发,软乎乎的,还带着热气:“以后有事随时找我,别自己扛着,知道吗?乖宝。”
江云归的耳朵微微泛红,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小声说了句“知道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可客厅里的暖灯亮着,空气中弥漫着洗发水的香味和零食的甜味,连心跳声,都变得格外温柔。
客厅的壁灯晕开一圈暖融融的光,把浅灰色的沙发染得温柔,茶几上还放着半盘没吃完的草莓蛋糕,奶油上的草莓沾着晶莹的糖霜,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甜香。
江云归坐在沙发一角,背靠着柔软的靠垫,手里捏着叉子,刚想吐槽萧停川刚才抢他蛋糕的事,就见身旁的人突然没了动静。
他停下嘴里的嘟囔,下意识想转头看看萧停川在干嘛,手腕却还没来得及动,下巴就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扣住。
萧停川的掌心带着点薄茧,指尖蹭过江云归的下颌线时,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他微微用力,把江云归的脸转了回去,不让他看向自己。
“别乱动。”萧停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低哑的笑意,呼吸拂过耳廓,让江云归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他的头发刚用毛巾擦过,发梢还带着点湿意,被风一吹,就贴着脖颈发痒。
江云归没好气地抬手,轻轻拍了下萧停川的大腿。
萧停川穿着一条浅卡其色的家居裤,布料柔软,拍上去还带着点弹性,可他的手刚收回来,耳边就传来一阵更清晰的温热感。
萧停川的唇瓣轻轻扫过他的耳垂,像羽毛拂过,带着点湿润的温度,瞬间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连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干嘛……”江云归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音,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想推开萧停川,身体却下意识地往旁边侧了侧,手肘不小心撞到了沙发扶手。
萧停川的手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滑,轻轻扣住他的手腕,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烫得江云归心跳都乱了。
“萧……停川……”江云归喉间溢出一声细碎的呜咽,头微微向后仰,想躲开那阵痒意,“痒……别闹了。”
他再次侧身,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萧停川的手背,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够了,我们才成年。”
萧停川闻言,指尖的力道瞬间松了下来。
他往后退了半寸,抬眼看向江云归时,眼底已经盛满了委屈。
他的睫毛很长,在暖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像两把小扇子,眨眼时轻轻颤动,连嘴角都微微往下撇,活像只被主人冷落的大型犬。
如果他有尾巴,此刻肯定正飞快地摇晃着,连耳朵都要耷拉下来了。
“乖宝……”他的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听得江云归心尖儿都颤了颤。
江云归赶紧抬手捂住萧停川的嘴,侧脸看向窗外。
外面的暴雨还没停,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偶尔有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把房间照得亮如白昼,紧接着就是轰隆隆的雷声,震得窗棂都微微发颤。
他怕自己再看萧停川一眼就会心软,只能硬着头皮说:“别这么叫,肉麻。”
“乖——宝——”萧停川却不依不饶,他快速握住江云归捂住他嘴的手,轻轻把那只手挪开,然后用脸颊蹭了蹭江云归的掌心。
他的脸颊很烫,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温度,蹭动时像只黏人的小猫,连声音都拖着长长的尾音,满是恳求:“好——不——好——嘛——”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晃着江云归的手,指尖还偶尔蹭过他的掌心,痒得江云归心跳越来越快,连右眼皮都开始疯狂跳动。
“宝——”萧停川闭着眼睛,头轻轻靠在江云归的肩膀上,手还在不停地晃着他的手,动作带着点孩子气的执拗。
他的头发刚洗过,还带着淡淡的薄荷味沐浴露香气,混着少年身上特有的清爽气息,扑面而来,把江云归的思绪都搅乱了。
就在这时,江云归突然往前倾了倾身体,柔软的唇瓣轻轻碰了一下萧停川的嘴唇。
像蜻蜓点水般,只停留了一秒,就快速移开了。那触感很轻,却带着点湿润的温度,瞬间让萧停川僵住了动作。
萧停川猛地睁开眼睛,错愕地盯着江云归,眼神里满是不敢相信:“江云归?”
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握着江云归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江云归的脸颊已经红透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连耳垂都泛着滚烫的温度,他的睫毛轻轻颤动着,不敢直视萧停川的眼睛,只能低头盯着自己的膝盖。
萧停川看着他这副模样,心脏突然狂跳起来,他往前凑了凑,声音里满是急切:“江云归?你是不是,你是不是……”
“是。”江云归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发烫的耳垂,终于抬起头看向萧停川。
他的眼神里带着点羞赧,却依旧坚定,然后学着萧停川平时的样子,双手轻轻捧住萧停川的脸颊。
萧停川的脸颊很宽,能把他的手掌都撑满,指尖蹭过他的颧骨时,还能感受到细微的弧度。
江云归盯着眼前人激动得快要发亮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私はこんなに誰かを愛したことがない、あなたを愛しているように。”
他的日语说得不算流利,尾音还带着点轻微的颤抖,却足够真诚。其实他平时看日漫时,就会偶尔记下一些表白的句子,总觉得说不定哪天会用上。
现在看来,大概是天命注定吧,让他在这样一个暴雨夜,对着眼前的人,说出藏在心底的话。
萧停川虽然听不懂日语,却能从江云归的眼神里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心意。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薄荷味的气息混着沐浴露的清香扑面而来,江云归的思绪像是突然被剪断的琴弦,瞳孔微微收缩,连心跳都快得要冲出胸膛。
他赶紧用尽全力推开萧停川,声音里带着点慌乱:“好啦,我头发还没干。”
萧停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快步冲进洗手间。
没过几秒,他就握着吹风机跑了回来,连拖鞋都差点甩飞。
他小心翼翼地坐在江云归身边,轻轻搂住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然后打开吹风机,刻意调低了档位。
暖风吹过头发时,带着轻柔的嗡鸣声,像羽毛扫过耳际,一点都不刺耳。
江云归仰着头,任由萧停川的指尖穿过他的头发。他的头发又黑又密,萧停川的手指轻轻揉搓着,把打结的发缕一点点理顺,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暖得让人心安。
墙上的时钟“嗒嗒嗒”地走着,和吹风机的嗡鸣声交织在一起,时间像是被放慢了,连窗外的暴雨声都变得遥远。
偶尔有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把房间照得亮如白昼,萧停川就能清晰地看见江云归的侧脸。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着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嘴角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萧停川的心跳越来越快,指尖的动作也慢了下来,他低头看着怀中人的发顶,轻声呢喃:“江云归。”
“嗯?”江云归的声音带着点慵懒,他舒服地往萧停川怀里靠了靠,眼睛半眯着,像只被晒暖的猫,“怎么了?”
“我也是。”萧停川关掉吹风机,嗡鸣声戛然而止,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雨声和雷声。
江云归下意识地向身后倒去,靠在萧停川的胸膛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
“什么意思?”江云归抬头,看着萧停川的下巴,他的胡茬刚刮过,皮肤光滑得很,却带着点淡淡的青色。
萧停川停下手指的动作,低头看向他,眼尾自然垂落成月牙状,笑肌轻轻抽搐着,带动着脸颊上的酒窝加深。
那对酒窝很浅,平时不笑的时候几乎看不见,可此刻笑起来,却像盛了星光,亮得晃眼。
他的凝视里,映着江云归的身影,连眼神都软得像水:“就是我爱你的意思。”
江云归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突然想逗逗他,便半开玩笑地回问:“你是不是对很多人都说过这句话?”
萧停川闻言,没有立刻反驳,反而低头垂眸,眼底清晰地映着江云归的容颜,连他睫毛上的细小绒毛都看得清楚。“是说过很多遍。”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点认真,“我对很多人都说过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