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归挑了挑眉,故意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接着问:“我记得我们没有公开吧?你这么说,就不怕被别人听见?”
“那倒是不怕。”萧停川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我对天、对地、对云、对风,对很多东西都说过。”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声音,看着江云归疑惑的眼神,才补充道:“包括昨天没写完的数学作业。”
“倒是像你的风格。”江云归忍不住笑了,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打了个哈欠。
大概是刚才太紧张,现在放松下来,困意就涌了上来。
他靠在萧停川怀里,声音带着点慵懒的鼻音,难得的没有回怼。
客厅的暖光渐渐暗了下去,只剩下壁灯投下的一圈柔和光晕,江云归靠在萧停川怀里,眼皮越来越重,连打了几个哈欠,眼角沁出细小的泪珠。
萧停川看着怀中人困得快要睁不开眼睛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打横抱起他。
江云归比看起来轻很多,萧停川一只手就能托住他的腿弯,另一只手护住他的后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易碎的珍宝。
“走,男朋友带你睡觉。”萧停川的声音放得又轻又柔,怕惊扰了怀里的人。
江云归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鼻息轻轻拂过他的脖颈,带着点温热的气息,还小声嘀咕了几句,声音含糊不清,像是梦话。
萧停川轻手轻脚地走进客房,把江云归放在柔软的床上,盖好薄被。
他坐在床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着江云归的睡颜。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着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连呼吸都变得轻浅。
萧停川凑近了些,想听清他刚才嘀咕的是什么,可听了半天,只听见均匀的呼吸声。
“晚安。”萧停川深吸一口气,伸手关掉床头的壁灯,房间瞬间陷入黑暗。
他站在门口,背对着屋内的江云归,指尖还残留着抱他时的温度,声音轻得像叹息:“再不睡,我怕我真的忍不住了。”
说完,他轻轻带上房门,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半夜,江云归突然被一阵尖锐的胃疼惊醒。
他蜷缩在床上,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大概是下午淋了雨,又喝了冰水,胃里像被无数根针在扎,疼得他几乎说不出话。
他咬着牙,慢慢掀开被子,双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步挪向客厅,每走一步,胃里的疼痛感就加重一分。
“轰!”一道闪电突然划破夜空,把客厅照得亮如白昼,紧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雷声,吓得江云归浑身一抖。
他僵在原地,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才继续摸着黑摸索。
客厅里的家具他白天大致看过,可此刻没有灯光,还是免不了磕磕绊绊。
他的手碰到沙发扶手时,还不小心撞疼了指尖,却只能咬着牙忍住,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一路摸索下来,江云归已经耗费了大半精力,当他的手终于触到冰箱冰冷的门时,才暗暗松了口气。
其实他可以直接开灯,冰箱旁边就有开关,可他不敢。
他怕灯光会吵醒萧停川,更怕萧停川被吵醒后会像小时候的他一样,因为被打扰而爆发脾气,甚至挥起拳头。
虽然理智告诉他,萧停川不是那样的人,他从来不会对自己发脾气,更不会伤害自己,可童年的阴影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让他下意识地想避开所有可能引发冲突的场景。
江云归打开冰箱门,冷气瞬间扑面而来,他拿出一瓶冰水,拧开瓶盖猛喝了几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暂时缓解了胃里的灼痛感,他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放松下来。
“呼……”他轻轻喘了口气,把空瓶放回冰箱,转身准备摸黑回房间。
只要再慢慢摸索回去,就能继续睡觉,等天亮了,胃疼应该就会好了。
可他刚转身,就看见不远处有一丝微弱的光亮。
萧停川穿着黑色的睡衣,手里举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眼神里满是担忧。
强烈的光芒让江云归下意识地紧闭双眼,等适应了光线,才慢慢睁开。
“江云归?”萧停川快步走过来,声音里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却满是急切,“你干嘛呢?我听见客厅有动静,还以为家里进贼了。”
江云归低着头,不敢看萧停川的眼睛,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衣的衣角。
他的头发睡得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泛红的耳尖暴露了他的紧张。
“打雷了。”他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哼,仅仅三个字,却让他觉得像在公共场所做了奇怪的举动一样,脸颊瞬间发烫。
他其实很想说实话,说自己胃疼,说自己怕吵醒他才不敢开灯,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苍白的谎言。
萧停川看着他这副模样,哪里还不知道他在撒谎,却没有戳破,只是轻笑出声,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你怕?”
江云归猛地抬头,对上萧停川的眼睛。
他的眼底满是笑意,却没有丝毫嘲讽,只有满满的心疼。
江云归赶紧点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伸手拽住萧停川的衣袖,拉着他往客房走。
萧停川的眼神一直没离开过他,看着他抓着自己衣袖的手。
手指纤细,指节分明,因为用力而泛白,像只受惊的小猫,紧紧抓着主人的衣角。
他突然明白,江云归刚才为什么不敢开灯。
他不是怕打雷,是怕吵醒自己,怕自己会生气。
萧停川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又酸又疼。
他任由江云归拉着自己走,看着他蹲在床边,只露出半个身子在床沿上,两只细白的手搭在床单上,一动不动,像一只趴在桌子上等待安抚的垂耳兔,眼神里满是依赖。
“一起?”萧停川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江云归立刻点头,掀开被子钻了进去,还不忘往旁边挪了挪,给萧停川留出位置。
萧停川躺上床,伸手揽住蜷缩的江云归,把下巴轻轻搭在他的发顶。
他的头发还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混合着少年身上特有的气息,让人安心。
江云归整个人埋在萧停川的怀抱里,紧紧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和温热的体温,胃里的疼痛感似乎也减轻了不少。
他听着萧停川温热的呼吸声和窗外渐渐变小的雷鸣声,眼皮越来越重,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萧停川等到江云归的呼吸变得均匀,才慢慢睁开眼睛,宠溺地凝视着怀中人的睡颜。
可没过多久,江云归就开始不安地扭动起来,眉头紧紧皱着,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脸色也变得苍白,整个人都透着股凉意。
“我痛……”
“……我错了……”
“没有……下一次了……”
“求您……别……”
细碎的梦话从江云归的嘴里溢出,声音里带着点绝望的哭腔,听得萧停川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伸出手,想抚摸江云归的脸颊,可手指在半空中悬停了许久,却迟迟不敢落下。
他怕自己的触碰会惊扰到江云归的噩梦,更怕看到他在梦中挣扎的样子。
噩梦吗?
萧停川的心里满是无奈和心疼。
江云归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在梦里说出这样的话?
他明明那么难受,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
为什么还要一个人憋着,独自承受痛苦?
萧停川现在很不高兴,不是因为江云归有心事瞒着他,而是因为江云归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他。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靠近江云归,以为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很近了,可现在才发现,江云归的心里,还藏着一道他无法跨越的鸿沟。
“江云归,”萧停川的声音变得沙哑,带着半分无奈半分威胁,还有浓浓的心疼,“你什么时候能真正地信任我?”
他轻轻收紧手臂,把江云归抱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温暖传递给他,把他从噩梦中拉出来。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落在江云归的脸上。
他缓缓睁开眼睛,首先感觉到的就是额头上传来的清凉。
额头上贴着一张退烧贴,还有点湿润。
他动了动身体,发现浑身都有些僵硬,旁边的床位已经凉了,萧停川不在房间里。
江云归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刺眼的电子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8:54。
“哈?”
江云归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退烧贴从额头上滑落,他顾不上捡,跌跌撞撞地跑进厕所,三下五除二地洗漱完毕,随便抓了件衣服穿上,冲出客厅的时候,却发现门口贴着一张纸条。
纸条是用萧停川特有的字迹写的,笔画潇洒,还带着点孩子气的潦草。
乖宝:
给你请假了,你哥的电话我帮忙回了,好好休息。
你男友萧停川。
“真是要命……”江云归扯下纸条,嘴上虽然说着嫌弃,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他小心翼翼地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虽然萧停川帮自己请了假,可江云归还是不想就这么在他家待着。
他怕自己会越来越依赖萧停川,更怕这份依赖会变成负担。
他转身准备收拾东西,却瞥见餐桌上放着一份早餐。
一杯温热的牛奶,一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还有几片全麦面包,旁边还放着一张纸条。
又是萧停川的字迹,这次的笔画比刚才工整了些,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乖宝:
记得吃早饭,牛奶是热的,别喝凉的。
你男友萧停川。
江云归看着餐桌上的早餐和纸条,鼻子突然一酸,他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却没忍住笑出了声。
以前陆远忙的时候,他总是要么不吃早餐,要么随便买个面包应付,从来没有人会这么细心地为他准备早餐,还特意提醒他别喝凉的。
“我也是有人爱了。”江云归小声说,声音里带着点哽咽,却满是幸福。
他坐在餐桌前,拿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暖得不仅是胃,还有心。
同一时间,临江中学的教室里,齐佳嘉刚进教室,就看见萧停川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却半天没翻一页,眼神一直飘向江云归的座位。
“哟嗬!”齐佳嘉一个熊抱冲向萧停川,差点把他撞得从椅子上摔下去,“萧停川,江大学霸呢?今天怎么没来?”
萧停川稳住身体,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了一眼江云归空荡荡的座位,语气轻飘飘地说:“他请假了。”
“请假?”陆天刚走进教室,就听见了“请假”两个字,他快步走过来,满脸羡慕,疯狂眨巴着眼睛,“萧停川,这年头想请假都难,你问问江大学霸是咋请的?哪天我也想试试,好好睡个懒觉。”
萧停川干笑一声,没吭声。
总不能说江云归昨晚胃疼还发了低烧,他心疼才帮他请假的吧?
齐佳嘉和陆天见他不说话,正准备上演一场撒泼打滚的威胁,让他说实话,身后却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让。”
两人同时向后转头,只见江云归单肩背着书包,站在他们身后,脸色发黑,眼神像淬了冰一样盯着他们,活像个索命的鬼魂。
“要闹出去闹,别在教室里吵。”江云归把书包用力甩在椅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响,他转头瞪了萧停川一眼,眼神像刀子一样,“你也是。”
萧停川赶紧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还故意挤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可没有啊~我什么都没说。”
江云归对着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再理他,开始收拾自己的书桌。
齐佳嘉嘻嘻哈哈地和陆天打打闹闹,突然凑近萧停川,鼻尖动了动,嗅到一股熟悉的清香。
是薄荷味的,和江云归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诶,萧停川,”齐佳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带着点八卦的意味,压低声音说,“你跟江云归用的是同款沐浴露吧?味道好像啊,都差不多。”
江云归收拾书桌的动作瞬间僵住,萧停川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慌乱。
江云归昨晚用的就是萧停川的沐浴露,身上自然带着同款香味,而萧停川早上洗澡,用的也是同一款,难怪齐佳嘉会闻出来。
两人的反应瞬间印证了齐佳嘉的猜想,陆天也凑了过来,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指着他们,结结巴巴地感叹:“你们……你们该不会是……”
“闭嘴。”江云归脸不红心不跳地打断他,伸手把齐佳嘉和陆天往外推,“要上课了,赶紧回自己座位上去,别在这儿影响我学习。”
齐佳嘉和陆天还想说什么,却被江云归的眼神吓得不敢作声,只能乖乖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江云归坐回椅子上,刚想拿出课本,就感觉到萧停川在偷偷戳他的后背。
他转头,对着萧停川又是一个白眼,还轻轻踹了他一脚。
算是对他刚才“出卖”自己的惩罚。
萧停川揉了揉被踹的腿,不仅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眼底满是宠溺。
能被江云归这么“对待”,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