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当少爷还没阔气多长时间,又要回来提心吊胆当孙子,他实在是不想也不敢进去。
天都黑了,扶明肯定知道他出去了,虽然他早就想好借口,可应付不按常理出牌的神经病实在让人胆战心惊。
要不然就睡楼下凳子上吧。
应吹雨刚后退一步,木门“刷”的打开,一道灵力把他拽了进去,门“啪”的一声阖上,应吹雨还没站稳,就被灵气掐着后颈按在门板上,脸贴在木格子上被膈得生疼,脚尖悬空。
今夜没有月色,房间里也一片漆黑,应吹雨扭腰踢腿没挣脱开,气得脸都粉了,他恶狠狠道:“沈林我屮你爹,你干什么?!”
扶明悄无声息站在他身后,黑暗里,应吹雨感觉到手腕一凉,下一瞬,寒冰似的灵气包裹住他全身筋脉,激得他眼眶都红了。
“王八蛋!你放开我,滚出去……啊!要…要杀要剐也得给个原因吧,哪有你这样不明不白就动手……”
“你欺人太盛,你背信弃义,你忘了要听我呜呜……我错了,放过我吧,我听你的行了吧!”
“哥,我错了真的,我不该使唤你……”
任他怎么骂怎么求饶,扶明还是藏在黑暗里,一言不发跟死了一样,只是流窜在体内的灵气越发难缠汹涌,像千万只蚂蚁爬遍全身,抓心挠肺,应吹雨声音染上哭腔:
“我屮你全家…我一定…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一个人离开酒楼……”
扶明终于动作,屈指擦去他脸颊上的眼泪,冰冷的声音落在死寂的夜里,让人心惊:“哭什么,我看你今天玩得很开心。”
一听这话,应吹雨心里咯噔一声,不知道扶明究竟知道多少,连忙讨好地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指节:
“我…我是去给你找灵茎草的,那个对你很有效果……就在我怀里…找它可累可危险了,可我担心你,担心你做任务受伤,你胸口现在还疼吗…”
其实是他随手拽的,就是用来堵扶明的借口。
扶明也不知信没信,两根手指伸进他的衣襟里,带出一叠布包裹的灵茎草,新鲜完好。
他道:“你身上很臭。”
应吹雨脸都黑了,还没来得及说话,大清洁诀劈头盖脸来了三遍,连眉毛都洗顺滑了。
应吹雨头晕乎乎的,清洁诀洗得他想睡觉。
“就是路口那条狗救了你?”
应吹雨动作一顿,出了一身冷汗。
明明那个路口离酒楼那么远,扶明怎么看到的,又看到了多少。
寂静中,应吹雨甚至听到自己心跳的咚咚声,他抵在门板上头都不敢抬,怕刚有点成效的计划胎死腹中:“……他…他算什么救了我,是你留在我身上的结界保护了我,多谢你了……”
“是吗。”
短短两个字,应吹雨摸不准对方什么意思,指尖紧紧扣住门上的木格,大气也不敢喘。
黑暗里响起一声短促的笑:“那怎么不送我魔兽内丹,不送我地级玄铁精,嗯?”
应吹雨猛地抬头,屋外风云涌动,月亮终于露了出来,一道月光斜照在扶明脸上,薄凉冷漠。
应吹雨一颗心彻底沉了下去,他竟然全看到了。
应吹雨犹不死心:“…其实,让他出去是帮忙采草药的,那是我给他的酬谢……呃!”
扶明掐着他下巴抬起来,神色阴郁:“我从前,竟没发现你这么爱骗人。”
应吹雨狂跳的心脏陡然漏了一拍,指尖都在发颤:“……我、你什么意思?”
钳在他脸颊两侧的劲越来越大,应吹雨眼泪都疼出来了,滑落到脸颊:“……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不信拉倒!”
然而扶明周身灵气隐隐暴走,这显然是不相信,非要逼出一个实话,至于是什么实话,应吹雨不敢想,也不愿去想。
应吹雨硬是一声不吭,忍耐经脉里灵力强行缠绕的疼,忍得额头青筋都冒了出来。
就算扶明看到了他也不能承认,他这种人一旦起疑后患无穷,再说灵茎草也在这里,他说的完全可以成真的。
他颤着眼睫道:“……不管你信不信,就是叫我重说一百遍,那也是叫他帮忙采灵茎草的报酬,我出手阔绰惯了,你要是实在怀疑,不如杀了我算了!”
他瞪着一双泪眼直视他,大口大口喘气:“……反正…杀我对你而言轻而易举!”
两人僵持不下,应吹雨实在疼得受不了,趁扶明没注意,悄悄点了自己昏穴。
“咚”的一声,眼前人就这么滑落下去。
扶明眼睫一颤,瞬间蹲下仔细把脉,发现并无大碍,只是疼昏过去了。
疼昏过去了也不肯说一句实话。
扶明脸色沉得快要能结冰,他冷眼看着缩成一团跌在他脚边的人,冷汗和眼泪淌了满脸,还是一脸倔强的样子。
他将人抱到床上,脱下应吹雨外衫鞋袜,盖好棉被,站在床前一错不错盯着,神色越发阴沉。
忽然,他抬手一掌打到窗外,不远处石峰轰隆倒下。
原来亲密无间是这种满口谎言的亲密无间,不知挚友又是哪种挚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