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华山?
扶明脑内突然闪过几个片段,神色恍惚了一瞬,再要细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不过眼下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扶明刚才操控两个轿夫越级偷袭妖兽已经受了些伤,现在回山洞养伤才是最主要的。
他将应吹雨抱起来,还没走几步,蕴藏杀机的掌风从后袭来,他揽着人堪堪躲过,却还是被波及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竟是阵主亲自来了。
扶明将应吹雨放在身后干净地面上,并不太意外,杀了和阵主共同维持阵内秩序的妖兽,这个阵维持不了多久,阵主忍下去才奇怪。
来人是个粉衣女子形象,叫阿瑶,温柔漂亮,像是江南水生的莲,很难把它和这样狠毒诡谲的阵法联系到一起。
它上下一打量扶明:“天生剑骨剑心,真是百年难得一见,可惜今天你就得死在这里。”
扶明冷眼瞧着,袖内的手指快速结印,原先埋在阵法各处的符咒接连炸开,尤其他现在修为提升,符咒的威力更是势不可挡。
阿瑶是阵主,遭受反噬,本就是残魂凝聚的身体,又淡了几分。
扶明扫了一眼,可惜,要是再迟些,等他把阵眼全部刻上血咒,能直接把它炸得魂飞魄散。
阿瑶没想到竟然有人能在它眼皮子底下做此等小动作,那群妖兽真是只知道吃不知道干活的废物!
它怒不可竭扑了上来,两人瞬间过了上百招。
扶明修为本就没它高,就算阿瑶被炸阵反噬,但他还要护着应吹雨,也讨不了几分好,很快新伤加旧伤,白衣被鲜血浸透。
阿瑶一掌将人击飞,见他落地还护着地上的人,趣味盎然道:“你们什么关系?”
阿瑶魔老了没事干,最喜欢挑拨离间:“我可以放你走,只要你杀了他。”
扶明擦掉嘴角血迹,浅色瞳孔一片冷寂,抽出腰间软剑。
阿瑶挑了下眉:“哟,仙级兵器,你修为这么低,也不怕被反噬。看你天资优越又珍宝环绕,估计也是那些正道含在嘴里的宝贝徒孙,吊死在一棵树上,至于吗?”
回答他的,是扶明锋锐冰冷的剑刃。
灵力相撞,处处爆破,扶明不愧是剑道一途的天才,尽管眼下只能强行发挥龙骨三成实力不到,却终于能与阿瑶打个不相上下,要知道阿瑶巅峰时期可是化神,眼下只余残魂也不容小觑。
双方打了一阵,都带了伤,短时间内竟不能把对方怎么样,两两分开,相对而望。
阿瑶看这凡人白衣都被染红了,还护着地上那人,压抑喘息,刺激他:“心上人?我看是你单相思。”
扶明撩起眼皮,冷冷看他一眼:“当初那个凡人怎么没把你砍死。”
阿瑶神情一沉:“你认得我?”
扶明勾起唇角:“像你那么蠢,被心上人砍了当聘礼的魔,可很少见。”
阿瑶神色扭曲,这是它的耻辱,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又被人提起。
它本是战场上遗落的木柄,日日浸着战死之人的鲜血,日久天长便成了魔,长出根化作树。
可惜它是含着怨气的血养就的,出生便带着罪孽,日日饱受冤魂折磨,却不想有朝一日碰见迷路的小木匠,两人玩耍了一下午,阿瑶竟没感觉到一点疼痛。
临分别,小木匠才想起自己忘记砍木头了,怕回去被师傅骂,直接吓哭了,阿瑶便锯了自己一截,给他回去交差。
这可是几百年无数鲜血浇灌而出的木头,做成家具一经抛售有价无市,阿瑶那时还很心软天真不谙世事,被小木匠哄着求着越砍越多,但他答应会娶它的,这就够了。
虽然它漂亮瘦弱得像女人,还爱穿粉衣,经常被认作女人,可它是实打实的男人。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让它现世的是战场惨死的男儿血,它变不成女人。
但没想到小木匠一直以为它是个女人,后来真相大白,小木匠没占到便宜气极而走。
阿瑶以为他们再不会见面,很是伤心,没想到木匠后来又回来了,虽然是为了它的木头,但也没关系,毕竟是它让木匠伤心在前。
那些年阿瑶不知道砍了自己多少木头,疼得都麻木了,有时候它也会想,冤魂折磨也没这么痛吧。
可它万万没想到,木匠赚那么多银子是为了娶高门女子,甚至找修真者要灭了它,用它最后的木头做婚房。
要灭阿瑶也很难,毕竟它那时还是个大魔,但有了人作内应可不一样,那个男人竟将符纸藏在木雕里送他,更可笑的是雕的是个镜子。
木头做镜子,这是连应付也懒得,可它就这么信了,还很欢喜地贴身藏着,毕竟这是木匠第一次送它东西,虽然是它自己的木头。
后来可想而知,它万劫不复,拼死才逃到这里,却被一起封印住,无法出去报仇,只能等着消散。它恨死了,怎么能忍,只好折磨闯入阵内的人妖魔解气。
百年往事被提及,阿瑶怒极,直冲扶明而来,打了几十招讨不到太大便宜,突然笑了,转身消失,再出现已在应吹雨身边,抬手蓄力一击,朝应吹雨砍去。
扶明毕竟是元婴,化神期就算残魂,又是阵主,他全力驰骋,也只能堪堪赶上,甚至连抬剑的时间也没有,硬生生用血肉之躯替应吹雨抗下这一击,鲜血不断从嘴里吐出来。
应吹雨睁眼就是这么血腥的一幕,头皮发麻,抬头对上阿瑶那双绿色的眼睛,妖媚却无情地冲他眨了眨。
阿瑶手往下一压,扶明闷哼一声,应吹雨这才发现他是在替自己挡下致命一击。
电光火石之间,应吹雨脑子从没转这么快过,阿瑶虽然现在占据优势,但它身形不断消散,显然是强弩之末,估计杀完扶明也得死,而扶明被杀,他就什么都不用再担心害怕了。
应吹雨察觉到扶明身子控制不住地痉挛,他眼睫颤了颤,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抬手抓住了砍在扶明腰肩那道灵刃,手心鲜血不要钱的迸溅开来,阿瑶没想到他们情坚至此,神情一片扭曲:
“怎么,你个废人也想学人做英雄,我成全你——啊啊啊啊啊!”
迸溅的鲜血在阿瑶这道岌岌可危的残魂上烫出空洞,它又惊又怕地定睛看应吹雨一眼:“你不是凡——”
在那个词脱口而出之前,应吹雨拔出扶明发间玉簪,一跃而起插入阿瑶胸口,两人几乎脸对着脸,阿瑶眼睛充血,目眦欲裂,狠毒怨恨地看着他,最后一缕残魂消失殆尽。
应吹雨看清了它最后一句话:“骗子不得好死。”
他眼睫颤动,松开手,沾血的白玉簪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摇摇晃晃走到扶明面前,再也支撑不住地跪坐在地,眼泪就掉了下来:
“你为什么救我?”
你救了我,我都不忍心看你死了,你后面要是恢复记忆,想杀我,我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