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应吹雨不动声色朝远离他的方向退了退:“……这、这是你干的?”
扶明清越出尘的脸上顶着个巴掌印,突兀异常,他抬了抬食指,一道血线若隐若现,很是嫌弃:“在轿夫身上下了血咒,时间紧迫,血腥了些。”
他将人拢到身前,抚他的发,叹息:“阿月好娇,又被吓到了。”
应吹雨惊骇于他的实力,并没注意到他说了什么,只脸色苍白地摇了摇头:“还好。”
也不知扶明信没信,黏腻的视线在应吹雨红肿的唇上舔过:“阿月再委屈些时间,马上就可以破阵了。”
他松开人,走到妖兽尸|体前,从鲜血淋漓之处掏出内丹吞下,捡了块干净地方打坐,冲应吹雨勾了勾手指。
应吹雨心慌意乱的,总觉得事情在隐隐往失控的方向奔去,但一时又没什么头绪,他踢着脚下土块,没敢过去:“你先把内丹吸收了吧,我给你护法。”
扶明撑着下巴笑了,完全是清隽脱俗的世家公子模样:“护法?怕是不想靠近我。”
“没……”
扶明笑意尽数收敛:“过来。”
应吹雨只能过去,扶明锢着他的手把人拉得更近,逼出指尖血在他细白的手腕上画上一圈,端详片刻:“阿月冰肌玉骨,家人怎么没买镯子相配。”
像是随意的一句感叹,应吹雨总觉得心里毛毛的,拽回手腕:“我又不是女的,戴什么镯子。”
扶明但笑不语,转眼间又道:“阿月可还记得,体内有我的血。”
应吹雨当然记得,是本命剑被抓包,他为了保命才那么做的,现在旧事重提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便谨慎道:“怎么了?”
“添上这个,离我超过十米,我就会知晓,”扶明揉按手腕上血痕,“怕有人趁我修炼掳走阿月,只好出此下策,还望阿月不要怪罪。”
应吹雨脸一下煞白,嘴唇嗫嚅着,半晌没说出话来,破阵之后什么情况还不知道,可这样他怎么跑路?这和干坐着等死有何区别?
扶明将他神色尽收眼底,似笑非笑:“过了今天就会失效。”
应吹雨顿时松了一口气,挣开他的手:“你快修炼吧,我不耽搁你了。”
说完他背过身,装模做样打量周边环境,好似在保护他。过了好一会,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视线才消失,应吹雨立刻走到范围内离扶明最远的距离待着。
虽然扶明刚才只是随口提了句,应吹雨猜也能猜到,是扶明用血控制住轿夫,趁那妖兽不备,从地上捡一把断刃插入他心口。
要知道这里是战场遗址,那个断刃没点名头?又是正中心脏,不死也去半条命,两个轿夫又在扶明控制下,以扶明的实力不要命搏斗,还有血咒加成,这元婴妖兽不死也难。
不过应吹雨惊讶的都不是这些,而是扶明短时间内就想到这一切并安排好,此人实在是擅长算计杀戮。
断墙残瓦的街道里起了风,应吹雨衣摆被吹起,忍不住叹了口气。
明明扶明越来越相信挚友关系是好事,可挚友会亲嘴吗,就算扶明不知道这代表什么含义,可他那么一个矜傲冷漠的人会帮朋友渡气吗!还是伸舌头那种!
他是想在扶明心里占据重要地位好保命,但这是不是过头了?最重要的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谎言和血仇上的。
要是扶明恢复记忆,发现他是给他一刀差点把他送上西天的人,还害他掉入上古战场遗址,在遗址里还被骗和他亲嘴,这简直是血海深仇加奇耻大辱,他简直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应吹雨烦躁地抓了抓头,扶明失忆是伤势导致的,随着修为慢慢恢复,记忆估计也会随之回来,不知道等下吸收完内丹,会不会想起什么。
他又怕又愁,刚才还在想要不趁现在跑路算了,但不知道扶明是不是察觉到什么,竟给他下了禁制。
他气得一脚踢飞路边土块,这么大妖兽死的动静不可能不大,但周围一片死寂。
应吹雨知道,他们是在观察,毕竟修真界弱肉强食,扶明杀掉这么厉害的妖兽,它们不敢贸然攻击。
还是实力决定一切。
应吹雨干脆也盘腿修炼,既然知道修为尽失是因为蜕皮期,他就不信没有压制的方法,他搜刮脑子里不多的法诀,一条一条试。
也不知是走火入魔还是太过急躁,不多时,应吹雨丹田一滞,一口鲜血哇的一声吐出来。
“静心,凝神。”
身前几个大穴被快速封住,有人握住他的手腕源源不断输送灵力,细致温柔地替他调理紊乱的内息。
应吹雨闭着眼,脸色红白交替,只觉得一股炙热的气息在府内乱窜却又压制不住,意识控制不住地涣散。
扶明抬眼,看到应吹雨耳后又浮现出银白鳞片,这次竟一路蔓延到脖颈,他微眯了眼,轻轻磨蹭着鳞片,冰凉滑腻。
吸收了内丹,他的修为已恢复到元婴初期,自然能察觉到鳞片上的灵力和应吹雨同源,哪是什么妖兽内丹导致的。
扶明眼里晦暗一片,输送灵力的速度却依旧稳妥。
灵力在体内走了一周天,应吹雨终于睁开眼,只是原先神采奕奕的眼眸全无光亮,暗沉沉的一片,扶明察觉到不对,转过人下巴,沉声:“徐月。”
应吹雨循着声音看去,打量片刻,突然仰头亲了扶明下巴一口,奶猫似的往上啃。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扶明再迟钝也联想到他脖颈不正常的鳞片。他神情阴郁地抬手,不远处的房屋街巷接连炸开,鲜血淋漓魂飞魄散,应吹雨瑟缩了下,扶明揽着他腰,安抚|性地拍了拍,冷声:“鳞片,哪来的?”
应吹雨本能察觉到危险,想躲但是又抵不住诱惑地贴了过去,一点一点舔着扶明嫣红的嘴唇,哼哼唧唧的。
扶明掐着他的脸颊将人拉下来,眸色阴戾:“说话,鳞片是别人种的,还是自己长的?”
应吹雨歪了歪头,似乎没懂他什么意思,亲不到嘴便低下头含他的虎口,口水糊了扶明一手,扶明垂眸静静看着。
但这明显不够,应吹雨伸着脖子又要往扶明嘴上凑,但被卡着下巴动弹不得,委屈巴巴地瘪嘴,泪珠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一问就哭,是觉得这样可以拿捏我?”
扶明垂在身侧的手,因鳞片这事捏得关节作响,神色也阴郁非常,另一只手却托着应吹雨后颈,和他接了个缠绵温柔的湿吻。
不像先前喜轿里全是他一人主动,应吹雨慢慢撑起腿攀着他脖颈,青涩地回应着。
扶明在啧啧水声中听到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又疼又爽。
一吻毕,扶明俯身去啄他下巴,大概是有点痒,应吹雨往后躲了躲,眉眼弯弯地笑了,也跟着啄吻回去,扶明怔住了。
不同于刚才怒极而骂、气极而哭,应吹雨脸颊贴着他掌心,就这么睡着了。
是暖的,不像玉华山只有终年覆盖的冰雪,连人心都是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