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荣引着二人径直上了四楼。顶层只有一间雅室,推开雕花木门,一股檀香扑鼻而来,与一路走来闻到的各种胭脂水粉不同,瞬间让人心神一静。
“娘子,人带来了。”秀荣低着脑袋,语气恭敬地对着窗边软榻的方向禀报。
梅锦卧在窗边的榻上,姿态慵懒。她换了身艳丽的红裙,裙摆用金线绣着大朵绽放的牡丹,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她正抚摸着怀中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白,闻声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将小狗递给秀荣,“去给小黑喂点吃的吧。”
这狗叫小黑?余九泊看着那只白狗,面上虽不显,但心中不解。
待秀荣抱着狗躬身退下,关上房门后,梅锦才慢悠悠支起身子,一双狐狸眼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缓缓道:“它刚被捡回来的时候身上一团泥,黑乎乎的,索性便叫它‘小黑’了,谁知洗干净了竟是个雪团子。不过名字嘛,叫习惯也就顺耳了,对吧?”
莫玉上前一步,笑着回道:“梅娘子果然是个妙人,取名也是别具一格。‘小黑’得娘子喜爱,叫什么都是它的福气。”他顿了顿,又道:“还未同梅娘子介绍自己,在下悬铃门莫玉,这是我师弟余九泊。”
梅锦点点头,示意两人坐下。
余九泊正要随莫玉过去落座,但还没走到座位上,脚下却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脚,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前栽去。
索性莫玉反应快,一把接住了他。
“你没事吧?”莫玉待余九泊站定后问道。
余九泊回头看向地毯上的那块凸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头道:“无碍。”
“手下人做事不仔细,待会儿我会好好说道说道他们的。”梅锦也被余九泊险些摔倒的动作吸引了目光。不过她语气虽然带着几分歉意,眼底依旧没什么温度。
余九泊闻言道:“梅娘子客气了,小事而已”,他顺势引入正题,“实不相瞒,此次冒昧来访,是想向梅娘子请教一些有关夏府的事。”
梅锦正专心涂着丹蔻的狐狸眼瞥了两人一眼,似笑非笑,“哦?打听夏府的事,却找到我这个对头来了?两位仙师这路子,还真是挺特别。”
莫玉回道:“娘子说笑了,正所谓兼听则明,偏听则暗,我等既想让夏小姐早日康复,自然需从多方了解真相,以免被片面之词所误。梅娘子是这曲江城举足轻重的人物,所知所想,必然与我等听到的寻常传闻不同。”
“想不到仙师不仅胃口好,嘴也甜。”梅锦似乎没看到莫玉变得有些尴尬的神情,“那两位想问我什么呢?”
“我们想知道夏沫为什么会疯?”余九泊开门见山。
梅锦手上动作不停,缓缓道:“夏重山嘛,满身的铜臭味,但他那位已故的夫人,却是真正的世家贵女,温婉贤淑,才华横溢。夏沫自幼便由其母亲自教导,自然也成了这曲江城数一数二的贵女。”
似乎久久盯着一处,她感到眼睛有些酸涩,抬眼看了眼窗外。榕树的枝桠上不知何时停了一只通体漆黑的小鸟,瞳色赤红,正歪着脑袋,一动不动地盯着屋内。
梅锦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继续道:“因此夏沫的及笄礼一过,求亲的几乎要踏破夏府门槛了。可惜啊……约莫一年前,这位大小姐大概是同母亲学的,看多了话本子,喜欢上个穷苦小子,还爱得死去活来。但这婚事门不当户不对的,夏重山岂能同意?发现后便将夏沫关了几次禁闭,但都被夏沫逃出来了。最后一次,她铁了心要和心上人私奔,却万万没想到,那心上人竟被夏重山用重金收买,转头就出卖了夏沫。”
她嗤笑一声:“幻想的情深似海,原来动了真情的只有她一个。这夏小姐啊,一下子承受不住打击,便疯了。”
余九泊凝神听着,追问道:“那为何夏重山却说夏小姐是邪祟入体,不找名医,反是花重金寻修士来驱邪呢?”
梅锦欣赏着指甲的颜色,“那是因为有一次夏沫有次为了逃跑,扮作邪祟附体的模样,趁着府里请人做法事的时候跑了。夏沫刚疯时,夏重山确实是请了大夫的,但都束手无策。夏沫之前假装中邪的事情,或许是给了夏重山什么启发,他开始相信有邪祟在家中作祟,一门心思请你们这样的修士来府上了。”
梅锦说的倒是与先前接了这个任务道友留下的记录没有太大出入,莫玉便又问道:“那依梅娘子之见,夏小姐如今这般境况,究竟是疯了,还是当真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梅锦顿了片刻,才笑道:“哎哟,这我可就不知道了。我不过是个生意人,哪懂这些鬼神之事?”
她笑了一会,又道:“不过这些事,虽然碍着夏家的脸面,大家不会多说什么,但二位若肯花点心思打听,总能查到些什么。何故特意来问我呢?”
“若是这等人尽皆知的小事,我们自是不会叨扰梅娘子,所以我们还想问一件事,夏府多年前,是否还有过另一个孩子?”余九泊盯着梅锦,语气认真。
梅锦手上动作一顿,良久,终于转过头来正眼看他们,嘴角的笑意加深,“不愧是来来往往的大师中,头一个找上我的。”
“梅娘子过奖。”余九泊回道,伸手想要去拿桌上的茶壶倒杯水。然而,他指尖刚碰到壶柄,那茶盖却毫无征兆地突然弹开,滚烫的茶水猛地溅出,他的手背迅速被烫红一片。
梅锦见状脸色一沉,声音带了些怒意,朝屋外喝道:“阿果!给我滚进来!”
房门立刻被推开,一个身着暗红侍卫装的男人快步走入,单膝跪在梅锦榻前,垂首道:“主人。”
“你是怎么办事的?!”梅锦抓起桌上的一只瓷瓶,砸到阿果身上,“茶水准备那么烫的,是要烫死谁?”
阿果的头被砸出血迹,却像是无事发生,身子压得更低,“属下失职,请主人责罚。”
一旁的莫玉看得眉心一跳,下意识瞥了眼余九泊腰间。
玉佩还在。那这些意外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