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下疑虑,对梅锦道:“梅娘子息怒,想来这位小兄弟也不是故意的,不知可否先取些冰水来,给我师弟先敷一敷。”他又瞥了眼跪地不起的阿果,“些许小事,不必如此苛责。”
梅锦冷哼一声,语气稍缓,“既然莫仙师替你求情,今日先饶了你,还不快去取冰水和伤药来。还有把你脸上的血擦干净了再过来,碍眼。”她又丢了块帕子过去。
“是。”阿果恭敬地接过帕子,低声应道。
一直没开口的余九泊却在想:怎么回事?是巧合,还是小洲离开了茶楼?可大师兄的符咒并没有反应,难道真的只是因为这楼里的人做事不仔细,被自己碰上了?
阿果很快便端着盛着冰水的铜盆和药膏回来了,轻轻放在桌上。
“师弟,快先用冰帕子敷会儿,师弟?”
莫玉见余九泊走神了,拿着毛巾正要上手,陡然感受到一道骇人的视线锁定了自己。他猛地抬头,去寻视线来源,最后与窗外那只黑鸟对上。
他心中一凛,动作不由僵住。
就在这时,余九泊已回过神来,伸手接过帕子道:“师兄,我自己来就好。”
不知是不是错觉,几乎在余九泊接过毛巾的瞬间,窗外那道悚然的视线便消失了。那只赤瞳黑鸟振了振翅膀,飞入榕树更深的枝叶处。
莫玉还没来得及深思,只听梅锦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确实知道一些事情,不过两位是以什么立场来问话的呢?”
莫玉回道:“我们此行是为夏小姐而来。”言外之意,若夏老爷也做了什么对不起夏沫的事情,他们也不会视若无睹的。
这也是他们来时商量好的,梅锦同夏重山不对付,他们还是不提夏重山的好。
梅锦听到这个答复,面上表情看似不变,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些,似乎在思考措辞,停顿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夏重山曾经……确实还有过一个孩子,是个男孩,可惜啊,福薄,十多年前就夭折了。”
余九泊和莫玉快速对视一眼:时间对上了!
“那孩子当年是因何夭折的?”余九泊一边用冰帕按着手背,一边问道。
梅锦语气似有唏嘘,“那孩子自出生后身体就不太好,纵使再精细养着,也没活过六岁。孩子一去,夏夫人伤心过度,没多久也跟着去了,那段时间,可真是夏重山最灰头土脸的日子了。”
“既然夏夫人去世多年,夏老爷这么多年就没有续过弦?或者再纳妾室生一个男孩,来继承家业?”莫玉问道。
梅锦轻嗤一声,“明面上是没有续弦的,但谁知道他外出跑商的这些年,有没有同什么人勾搭在一起。”她顿了顿,“不过,大概是造多了孽,这么多年,孩子还就真夏沫一个。至于家业,听说夏重山是想让夏沫继承,再招个听话有用的赘婿回来。没想到夏沫却快他一步,自己找了个‘心上人’。这些破烂事啊,夏重山可是捂得严严实实,也就我,还能说道几句了。”
她目光带着探究,“不过,我倒是好奇,你们又是从哪里挖出这桩尘年旧事的?”
余九泊打着马虎,回道:“这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细心点总能查到些蛛丝马迹的。”
梅锦了然一笑,也不再深究。
得到想要的消息,待余九泊手背红肿消退了大半,两人便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梅锦忽然开口道:“夏重山老了,若是夏沫那丫头真能好起来,接手夏府的产业,我还是挺想同她过过招,看看她得了她母亲的几分真传。”
余九泊和莫玉并未接话,只是客气地拱手作揖,转身离去。
待房门重新关上,室内恢复寂静。梅锦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静坐了片刻。
“阿果。”她淡淡唤道。
守在门外的阿果立刻推门进来,恭敬道:“主人。”
梅锦指尖轻敲桌子,道:“这伙修士,之前得到的消息不是说没什么本事吗?今日一见,倒不像是那么回事。”
阿果斟酌着开口:“或许他们法术不精,因此查起东西来要更仔细一些。”
梅锦轻笑一声,“怎么不说是你情报有误呢?”
阿果没做什么辩解,垂头道:“属下失职,请主人责罚。”
“你啊,就是个木头,来来回回就只会这么一句。”梅锦睨了他一眼,起身理了理裙摆道:“继续派人盯着夏府的情况,把今日的事和那人通个气。”
她将手轻搭在阿果伸过来的手背上,“现在,我们先去看看王老板的‘眼珠子’知错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