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花了点时间平复狂乱的呼吸，轻轻挪开孟晁洲搭在自己身上的手，坐起身来。

以前他倒是也会梦到些逼真的画面，但如此荒唐至极的梦，他怎么会再三梦见？

余九泊揉了揉眉头，只觉得思绪一团乱麻。想不明白，他索性轻手轻脚下了床，替孟晁洲掖好被角，披了件外袍，往屋外走去。

屋外静谧，微凉的夜风吹过余九泊的脸庞，他深吸了几口清凉的空气，顿觉心情舒畅不少。他漫无目的地沿着游廊走了几步，刚过一转角，视线不经意一扫，猛地顿住脚步，然后下意识后退半步，将自己隐入阴影之中。

不远处，本该空荡荡的庭院里，赫然立着两道身影。

其中一人懒懒散散地站着，嘴上挂着轻佻的笑意，不是早就招呼众人去休息的莫玉又是谁？另一个人背对着余九泊，身形挺拔，一席月白长袍在清冷月光下更显孤高。

这打扮穿着，好像在哪里看到过。余九泊心道。

他听不到两人在说什么，只见莫玉拿出了那卷羊皮纸，递给那个对面的男人。

这难道就是大师兄说的那个精通阵法的朋友？

那男人接过羊皮纸后没有动作，但大底是说了什么。余九泊能瞧见莫玉脸上的笑容一僵，神色变得有些不自然。

本来就是意外撞见，若是问出了什么线索，莫玉明日也会告诉他们。余九泊觉得实在没有在此偷窥的必要，正要悄声离开，眼前的一幕却让他猛地顿住了脚步，瞳孔皱缩。

莫玉像是被什么话给刺激到了，猛地将人拉入怀里，下一刻，竟是将对方死死地箍在了怀中。

余九泊揉了揉眼睛。

他怀疑自己还在梦里。

然而，明亮的月色清晰勾勒出两人紧密相拥的身影，非但没有分开，反而是……莫玉低下头，精准地捕捉到那一片柔软。

余九泊彻底呆愣在原地，在意识回神前，伸手掐向自己的大腿。

“呵，果然是梦，一点都不痛。”

“嘶——”

一声压抑痛苦的抽气声却猝然在耳边响起。

余九泊偏头看去，只见是捂着自己大腿的纪五。

纪五察觉落在身上的视线，有些凄惨地抬起头，“小仙师……”他满脸的不解，“你为何要……掐我？”

余九泊这才恍然回神，意识到自己掐错了人，脸颊瞬间爆红，连连道歉道：“对，对不起，我本来是想掐我自己，没想到……”他有些手足无措地解释着，但身体却是避开了要靠过来的纪五。

诡异的梦境让他对旁人的接触变得有些敏感。

纪五本只是想学着余九泊的样子，探个脑袋看看发生了什么，见余九泊有意避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又迅速换上了好奇的口吻，“无妨无妨。小仙师方才在看什么，如此入神？”

余九泊并没有察觉到纪五的神情变化，只是觉得这样似乎挡不住纪五的视线，身体又微微侧移了一点，“你先等会儿……”，他胡乱找着借口，“那边没什么好看的，你看那边的星星多亮。”

他抬手指向完全相反的夜空。

纪五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抬头，只见几片薄云飘过，星星稀稀拉拉地缀在空中。他沉默了片刻，缓缓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余九泊因慌乱而轻颤的睫毛上，轻声道：“嗯，很好看。”

纪五的嘴角是上扬的，但余九泊却莫名从那双眸子里瞧出了一丝……苦涩？

他张了张嘴想要问些什么，却听到远处传来“啪”的一声响动，便压下心中疑问，又蹲回墙角，小心翼翼地往外望。

只见两人已经分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背立的男人拿着莫玉的折扇，但又像是动了怒，挥袖转身便要离开。就在他侧身的一刹那，男人冷冽的侧脸暴露在月光下。

怎么是他？余九泊呼吸一窒。

“是你大师兄啊，你怎么搞得神神秘秘的？”纪五也凑着个脑袋，只看见莫玉急匆匆追人离去的背影。

余九泊并没有回应，他只觉脑中一片混乱，那些理不清的事现下搅成了一团乱麻。

纪五这才意识到余九泊的状态有些不对。他脸色苍白，额角泛着细密的冷汗。

纪五伸手想要触碰，语气急切：“小仙师，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指尖即将触及的瞬间，余九泊像是被火烫到一样，瑟缩着躲开，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别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