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鲤想挣脱,一个用力猛地翻转,肚皮贴着岸边的滑石,青丝铺散在水面之上。红鲤却很快追了上去,下颌压着猎物的背,尾鳍拍打着水面,溅起的水珠落在白鲤泛红的眼角,倒像它自己渗出的泪。
余九泊震惊地往后退了一大步,不是因为面前的场景有多荒唐,而是他瞧清楚了那尾白鲤的正面。
唇瓣被啄得发肿,泛着水光,眼角的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和池水融在一起,竟分不清是泪还是别的。
那张脸,那张脸分明——
是他的!
似是察觉岸边的动静,红鲤正要抬头。
“不——!”
灵魂深处的恐惧在颤栗!在叫嚣!
余九泊失声尖叫,只盼着赶紧结束这离谱的噩梦。
*
“哥哥!哥哥醒了!”
余九泊猛地睁眼,大口喘气。随后他转了转有些僵硬的脖颈,同孟晁洲欣喜的目光撞上。
似是梦境残留的影响,在看到孟晁洲那双乌黑的眼睛时,余九泊的身体下意识往后缩了一点,有些不确定地喊道:“小,小洲?”
孟晁洲敏锐地捕捉到余九泊眼里一闪而过的情绪。
恐惧吗?哥哥怕我?
思及此,他眼神暗淡了一瞬,但立刻压下,笑着道:“嗯,哥哥,是我!”
余九泊瞧着孟晁洲与往常别无二致的神态,心里诡异地松了一口气。他想要坐起来,但也不知他在床上躺了多久,浑身懒洋洋的,没一点力气。
孟晁洲察觉到他的想法,凑上前想要去扶余九泊。
余九想到他手臂还有伤,又躺着不动了,声音放柔,“哥哥不起来,我再躺会儿。”
孟晁洲看了看自己的小手,小脸“唰”地一下垮了下来,“都怪小洲,是小洲不够强,才连累了哥哥。”
余九泊费力地抬起右手,揉了揉孟晁洲的脑袋,“傻孩子,怎么总是怪自己?哥哥……”
“师……师弟!”
余九泊话还没说完,贺归就端着药从外面进来,见床上的人睁开了双眼,激动地跑到床前。
“你,你终于醒了。”贺归边给余九泊把脉边道:“那日你突然晕,晕过去,可吓,吓坏大,大家了。”
余九泊面露歉意,道:“抱歉,让大家担心了。对了,怎么不见大师兄和二师姐?”
“那个六,六长老给了我,我们赔偿,还,还罚了崔健和四长老,让他们道,道歉。至于我,我们动手一事,罚大师兄,和,和二师姐……去,去藏书阁抄了十,十遍《静心咒》,今日就,就能回来了。”贺归尽量长话短说道。
余九泊听到这处罚倒是松了口气,好在这位六长老帮理没帮亲。他又问道:“如此说来,我昏睡了几日?”
“三日……”贺归没回答,倒是一旁委屈巴巴的孟晁洲开口了,他心中难过,红着一双眼,“整整三日!哥哥你睡了整整三日!”
余九泊一愣,他倒是不曾想他会睡这么久。自从把小家伙捡回来后,两人几乎从未分开过,自己却突然一下子昏迷了这么久。怪不得小家伙自他醒来后,那眼睛就一直红通通的,眼底更是带了一片乌青。
他心里抽疼,撑起点身体,“小洲,过来。”
孟晁洲蹭到床边,余九泊拉过他没受伤的小手,“你的伤……还疼吗?”
孟晁洲仰着小脸笑道:“不疼了,哥哥!我都快好了。”他说着想挥胳膊。
“别动!”余九泊按住他,小心查看伤口:之前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了。
贺归也在一旁解释道:“六长老给,给的药很,很好用,过几日就能,能好全乎了。”
余九泊这才放心,又对孟晁洲道:“小洲,哥哥有点渴,你帮哥哥倒杯水来,好不好?”
“好!”孟晁洲乖巧地点了点头,却是一步三回头,看得余九泊哭笑不得。
趁着这空档,余九泊又问:“我是因为灵压冲击太强才昏迷的吗?”
贺归肯定地回道:“是,除此之外,师弟,你又急火攻,攻心,气血逆行,才,才吐血昏迷的。”
余九泊皱眉。他心里有些在意刚才那个古怪的梦境,但又深知贺归的医术不差,况且这期间惊游宗定是也派人来看过,若有什么问题,应该早就看出来了。
难道真的只是梦?
他压下心中疑虑。
“哥哥,喝水。”孟晁洲捧着杯子,小心递到余九泊的嘴边。
余九泊道了一声谢,喝了几口,放下茶杯,表情严肃了几分,“小洲,这几日,你是不是一直守着哥哥没休息?”
孟晁洲神色一慌,连连摇头道:“才……才没有呢,哥哥,小洲睡了的,睡得可好了!”
余九泊静静地看着他,又瞥见也在摇头的贺归,佯装生气道:“撒谎可不是好孩子,小洲忘记之前答应过哥哥什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