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一席白衣,翩然落下。他身姿挺拔,墨发以一根简单白玉发簪半束,薄唇轻紧抿,一双凤目不怒自威,宛如天上孤月,高不可攀。男人轻轻一抬手,压在众人身上的恐怖威压瞬间消散。
灵压骤然消失,余九泊身体一软,剧烈地咳嗽起来,但他顾不得自己,踉跄着去查看孟晁洲有没有受伤。
李田站直身体,脸色难看,“薄语,你这是何意?”
谢薄语没搭理他,目光扫过看热闹的人群,声音清冷,却正好压过了所有嘈杂声,“诸位,在下乃惊游宗六长老谢薄语,今日门内生出此等不快,扰了诸位清修,是我惊游宗招待不周。为表歉意,我宗愿将灵泉之水分给诸位道友一二,望能助诸位各位修行。”
此言一出,周遭瞬间一片哗然。
“这灵泉可是好东西啊,有洗经淬体的功效。”
“但惊游宗这种大门派什么好东西没有,就愿意分一点灵泉给我们,真扣门。”
“知足吧你!白给的东西还挑三拣四?”
“原来他就是那个不近人情的六长老,瞧着确实怪冷淡的……”
“嘘,小声点,听说这位不仅铁面无私,修为也是深不可测,没看到刚才轻轻松松就化解了李长老的杀招吗?”
谢薄语对周围的议论置若罔闻,待声音稍歇,又道:“灵泉稍候会送到各位住处,若无他事,诸位先请回吧。”这是明着赶人了。
众人也听出这话里的意思,但既接了好处,便都识趣地行礼告退了。
谢薄语又吩咐跟他一同前来的几位执法堂弟子,带“柒”号苑的其他门派去往各自院落安顿。
“好了,围观的人都走了”,谢薄语睨了一眼李田,“李长老,现在烦请您解释一下当众围攻我宗客人,究竟是所为何事?”
李田面对谢薄语,气势明显弱了几分。他最是不愿意和这个没人情的“怪物”打交道,缓了几口气后,才指着莫玉一行人道:“他们出手伤人在先,我不过是想教训一下这几个狂徒罢了。”
谢薄语还没开口,半跪在地上的莫玉突然开“哎呦”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冤枉啊!天大的冤枉啊!老天爷你睁眼看看吧!”他一边哀嚎,一边在衣袖的遮挡下,狂掐自己的大腿,疼得他眼泪直飙。
谢薄语瞧着这一幕,面上看着没什么表情,眉头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莫玉还在嚎,不仅如此,他还对不远处的余九泊狂眨眼。
余九泊:“……”
他领悟到莫玉的意思了。虽然他不想那么做,但为了避免他的这位大师兄,日后成为一个眼角不停抽动的怪人,他还是决定豁出去了。
他将哭花脸的孟晁洲轻轻搂在了怀里,“这么大点的孩子无缘无故被人刮了一刀,还不许……我们讨个公道?就只允许他们心疼……自己的孩子吗?”
哽咽声断断续续地传入众人耳中。
莫玉在心里疯狂给余九泊竖大拇指:好师弟,这演技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太绝了!
余九泊本只是配合演戏,但看着孟晁洲那道狰狞的伤口,又看看小家伙哭红的眼睛,越说越难过。
“我们只想要……一个道歉……我也,也心疼啊……他还那么小……”说到激动处,胸口一阵剧痛。
“噗——!”忽然一大口鲜血喷出,溅落在地。
“哥哥!”
余九泊只觉得天旋地转,脑袋晕晕沉沉的,只觉得周遭一阵兵荒马乱。在他彻底昏迷前,似有一双妖异的红瞳一闪而过。
好漂亮的一双眼睛……他不合时宜地想着。
*
余九泊有些发懵地看着周遭景色。
茅草屋,翠竹林。
悬铃门?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在惊游宗吗?
“小洲?”余九泊喊了一声,无人应答。
他又继续边走边喊:“大师兄,二师姐,三师兄……”然而找了一圈,都没有一个人影。
余九泊望着密密麻麻的竹林,心里发慌,眉头紧蹙:大家究竟去哪里了?他又做梦了吗?
他抬手想掐自己。
“不,不行了……你,放过,放过我吧……”不远处有声音传来。
声音中带着点挣不脱的颤,软得一塌糊涂,黏在耳廓上。
余九泊手上动作一顿,觉得这声音甚是耳熟,但心中又疑惑:刚才明明没有人啊,哪里来的声音?他带着困惑,循声走了过去。
原先树木丛生的后山,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温泉,池子上方的水泛着些许暖腥气,隐约间能瞧见有两道身影晃动。
竟是一条白鲤,一条红鲤。
白鲤的鳞片被水浸得半透,大概是池水太烫,它脊背绷得僵直,尾鳍在池壁上轻轻蹭着,身子被另一条鱼圈着,只能仰起脖颈,努力汲取些空气。
那尾红鲤霸道得狠,锁定了猎物后,便一下下地啄着对方颈侧,水流被搅出漩涡,把那条白鲤缠得更紧了。
他们在做什么?!
余九泊心中大骇,不理解,还没等到他搞清楚,池中战况又发生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