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循环,带来了意料之外的馈赠。或者说,另一种残酷。
震动与崩塌依旧准时。
林序所在的楼层再次坍塌,但或许是建筑应力与之前有细微差异。
他与吴老师还有最后一口气,也未完全孤立在各自的死亡瞬间。
他们被埋在同一片狭小空间里,像是楼梯间下方一个被压垮的角落。
几根扭曲的钢筋和斜插的混凝土板,勉强撑出一个不到两立方米的三角区。
空气浑浊,尘土味混着隐约的血腥。极细的光从缝隙透入,勉强勾勒出轮廓。
吴老师躺在靠近外侧的位置,状况很糟。林序能听到他断续、带着湿啰音的呼吸。
一块水泥压住他的下半身,一根拇指粗的钢筋从左肩胛下方斜刺而入,贯穿身体。暗色的液体正慢慢洇开他深蓝色的夹克。
林序自己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右腿被碎块死死压住,骨头可能断了,疼痛一阵阵袭来。
左臂一道很深的划伤,血顺着指尖滴落。肋骨大概也断了几根,每次呼吸都像有刀子在刮。
但比起吴老师,他至少还清醒。
“咳……咳咳……”
吴老师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下,身体都痛苦地痉挛,贯穿处的血涌出更多。
“吴老师,别说话,节省体力。”林序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比平时低沉沙哑。
他从衬衫下摆撕下布条,摸索着给左臂伤口加压,动作因为疼痛和空间限制而有些笨拙。
“节……节省什么。”吴老师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却还带着点平时讲课时的硬气,“这身子骨,这次怕是真的,要交代在这儿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积攒力气:“林老师,你怎么样?”
“死不了。”林序简短回答,停下了徒劳的包扎。
他靠着粗糙的墙壁,调整姿势,尽量减轻疼痛。另一只手在身侧摸索,指尖触到一张折过的纸,边缘有些毛糙。
那是早先陆阿芹在走廊里遇到他,神色慌张地塞给他的。还没来得及看,灾难就发生了。此刻,那张纸静静地躺在他手边。
“嘿,死不了就好。”吴老师似乎想笑,却引来了又一阵痛苦的抽气。沉默了片刻,只有两人沉重或微弱的呼吸声。
远处偶尔传来极轻微的呻吟,或碎石滑落声,然后重归死寂。
“林老师。”吴老师再次开口,声音更轻,也更飘忽,“你是城里来的高材生,见过大世面,跟我们这破县城不一样。”
林序在黑暗中沉默着。
“我老婆就是县城纺织厂的工人,文化不高,但人实在。跟我吃了不少苦。”
吴老师的声音里多了些柔软的东西。
“儿子还小,皮得很。昨天还因为打架被我揍了一顿,现在想想……”
又是一阵压抑的咳嗽。
“我那傻儿子,以后没爹管着,不知道会不会走歪路。”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鼻音,但很快又强行提起,“不过,他娘虽然文化不高,但明事理,能把他拉扯大吧。”
他不再说话,似乎在努力平复呼吸和情绪。狭小空间里只剩下艰难的喘息声。
过了一会儿,吴老师再次开口,话题却跳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