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从冰冷的死亡废墟中醒来,陆阿芹坐在门卫室的硬板床上,呼吸急促,手指攥着床单。
那不是梦。一次,两次,次数多到她已经不再去数。
每一次,都是剧烈的摇晃,震耳欲聋的崩塌,然后是黑暗、重压,和或快或慢的终结。
她死在操场,死在后勤处,也死在跑向教学楼的半路。
每一次回来,死亡都更真实一分,也更荒谬一分。
这一次醒来,一种不同于恐惧的焦灼在她心里烧着。
她想起上上次循环,后勤处主任那张不耐烦的脸。想起更早之前在操场上,那几个男生油滑抵赖的表情。
他们都觉得她多事。
但那些裂缝是真的,墙皮剥落的速度不对劲,还有那种感觉。
每次灾难前,整个世界像绷到极限的弦,只有她似乎能听见那细微的嘶嘶声,即将断裂。
以及,那个总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声响。
保安室收音机晨间播报里,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今天是5月X日,星期四。”
星期四。
可所有人都告诉她,今天是周五,后天是盼望已久的休假。
这个矛盾像根刺,扎在她心里。之前几次,她要么忽略了,要么来不及深究。
但这一次,在经历了这么多次死亡后,这根刺变得无法忽视。
她必须弄明白。为了她自己。
上午的校园看似平静。陆阿芹完成了例行的打扫和登记,心思却全不在那儿。
她的目光总忍不住瞥向行政楼的方向。
午休时间,趁着人少,她借口送一份捡到的学生证件,溜进了行政楼二层。
走廊安静,旧木头和纸张的气味沉积。校长室的门关着,旁边的公告栏上贴着一些近期通知。她的目光快速扫过。
大部分是常规的。卫生检查评比、师德学习安排、下周工作重点。
然后,她的目光停住了。
一张通知贴在角落,盖章清晰。标题是:《关于本周五校庆五十周年筹备工作最终检查的紧急通知》。
内容是关于周五下午教育局领导莅临,对各筹备小组工作做最终审核。落款日期,她凑近了些。
通知是前天周三签发的,检查时间明确写着:本周五,下午两点半。
陆阿芹心跳漏了一拍。
如果今天按所有人说的是周五,那么这份通知,前天签发,写明本周五检查,所指的检查日就是今天下午。
可是,校园里的气氛,老师们交谈的片段,筹备检查的紧张感都明确指向明天。大家谈论的都是“明天领导就要来了”。
但通知白纸黑字写着“本周五”。
除非,今天并不是周五。那么本周五就是明天,所有人的明天和通知上的周五就吻合了。
而那个被大家认为是昨天的日子,在通知的落款逻辑里,才是真正的周三。
是通知的日期逃过了同步修正,还是它像清晨收音机里的播报一样,泄露了某种痕迹?
她死死盯着那个“周五”,又抬头看了看走廊里的电子钟,上面滚动显示的日期,和所有人认知的一样,是周五。
哪一个才是真的?
混乱在她脑中搅动,但她抓住了一点。这张通知和现实认知之间,存在一个无法忽视的断层。
它像一块来自正确坐标的碎片,嵌错了位置,却因此显形。
她左右看了看,走廊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