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裴秦墨接近裴府,洛云裳头发凌乱,神情憔悴,跑到他的战马之下,引起马匹的鸣叫。
是她。
洛云裳泪落衣襟,见他无恙……
不,她对血腥之味极其敏感,闻到他身上附带的血味。
他并非众人所看的安然无恙,而是在铠甲之下的腰侧,受了伤。
她对上他炽热的目光,热泪盈眶。
“阿云,我回来了。”
他笑着,居高临下望她,温柔似水。他跳下战马,覃炎牵走。
洛云裳奔过去垫脚抱住他,眼泪嗒嗒嗒的掉落在他的肩披上。
“你怎么能一句话也不说,就这样走了。生日那天,我还想着给你准备一桌丰盛的饭菜,你却骗我,独自离开。”
他伸手轻轻拍她肩膀,“对不起。”
“至少,至少把饭吃完再走,或是同我说……”她紧抱他的腰侧,忽而感到黏糊的湿润。她摩挲着指尖,无法觉得不对劲,垂眸看向手心,骤然惊诧,似是呼吸不过。
裴秦墨果真负伤而归。
“你——”
“别说话。”裴秦墨紧抱她,“我们回府。”
在众人不知伤势的情况下,洛云裳抬手附在裴秦墨腰侧,轻扶他走入裴府。
只是,在大门之前停留时,裴秦墨余光隐隐发觉有一侧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微微侧脸,那人极速隐藏于树后。
他不曾理睬,踏入裴府。
裴府大门关上,洛云裳速速将他带到卧房,房门一关,裴秦墨早已忍耐不住身上伤口,猛然望桌面趴下,桌上茶杯摔落一地。
“阿墨……”
洛云裳上前搀扶,见他脸色愈发不对劲,甚是无比煞白。知道情况不对,洛云裳助他褪去铠甲靠卧在床,身下一件被鲜血染红的中衣。
腰侧一处,破开大口,虽有紧急处理过,可过于草率,血流不止,染红了衣服。
洛云裳颤手,眼泪频频落下,哭着道:“我,我去叫大夫……”
他拽住她,微阖着双眼,有气无力道:“我这不久有一个现成的大夫。”
“如今情况,你还有心思开玩笑!救命要紧,我去……”
“不可。”他大喘着气,费力掀开眼皮,充满红丝的眼睛深沉望着她,“若是叫了大夫,大家就都知道我受重伤了。”
“可你本就是受了伤,大家不都知道的吗。”洛云裳甩开他无力的手掌,穆然心中一紧。
他确实,受了很重很重的伤。
“我受伤的消息是满族人放出去的,而我若是被证实真受重伤,怕匈奴会在我养伤节骨眼上发起猛击。如今朝中军队在边疆折损大半,又因蛇纹一事失了一半,军力不如从前。敌人若知我倒下,怕……”
“别说了。”
洛云裳紧攥拳头。
“可是你的命不是更重要吗?”对她来说,她只有他了。
“我的命固然重要,但我相信你。”
洛云裳垂眸,眼前情况不可再拖延下去了,再拖裴秦墨再也回不来了。
“我只是一介草民,对于医术不过是懂点皮毛,至于手术我只是跟过我师父的助手罢了。”洛云裳拭去泪水,端来府中所有能够用上的医具。
“我会帮你缝住伤口,可是,我无法保证我的手艺。”
“如今,这还重要吗?”
他合上眼睛,“我相信你,一直都相信。”
洛云裳将他中衣撕扯掉,健硕的身躯暴露于空气之中,起伏有致的胸腔刀痕无数,状快分明的腹部侧边,一道令人不忍直视的伤口血淋淋。因其没及时处理,导致其中有些发脓。
洛云裳抑制住心中恐惧,净手后,率先拭去伤口附近血迹,针头过火燃烧。
针头穿皮肉而过时,她穆然顿住。抬眸望他对上他正掩着虚弱的目光。“没有大夫,没有麻醉,你……”
“我可以。”他额上渗出冷汗,眼神甚是坚定,“你尽管把伤口封好看了,别管我的生死。”
他知道他怕她过于紧张,故意说得这般轻巧。
洛云裳将注意力转回伤口处,穆然一针刺上,裴秦墨紧咬后牙槽。紧接又是一针,他紧拽床单,双眼目视床顶,汗珠从额头滑落胸腔。
不知过了多久,阳光已投入屋内,一切变得清晰可见。洛云裳汗珠流至鼻尖,滴落时,裴秦墨抬手接过。
两人穆然相视,洛云裳扬起笑意,“成功了。”
可她并不能保证,伤口带来后续的并发症是否会让他更加难受。
她倏然鼻尖一酸,手巾拭去他满脸汗珠,整张床单早已湿透。
“阿墨……我们这件事过后,不再上战场,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