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之日,春光乍泄,迎来如夏般的闷劲。
陈幕烧着热水,浓烟滚滚再也不是成为暖手之物。热茶入口,是常人无法体会的甘香。
裴秦墨下朝后赶来此处,见他悠哉悠哉喝着茶,调侃道:“你家要落败了,你竟还有心情在此品茶。”
“及时行乐,乃是我陈幕座右铭。”他放下茶杯,给裴秦墨满上茶水,“更何况,我从未对我阿爹有过抱负。”
“调查得如何了。”裴秦墨入座。
陈幕掏出图纸,放在桌上。
裴秦墨打开,里面是一张地图。里头大大叉叉一堆,却只有一处地方画了红色勾。
此处为狼山。
裴秦墨合上,“什么意思。”
“道理很简单,就是我在狼山下找到了一家能够纹蛇纹的师傅。”
“你这般自信,此人就是纹蛇纹之人?”
陈幕摆手,“这蛇纹有一个特别关键的点子,这盘旋的蛇尾处,有一个令人难以观察到的拖拽,这拖拽神乎其神,如出一辙,他人无法模仿,只要稍微有点差池,必然失了其灵性。这便也是为何这蛇纹给人感觉甚是有股惊悚之感。”
“只可惜……”陈幕叹了气,“当我找到那人时,已在我前脚到达之时,死了。”
死了。
陈幕调查此事,竟有他人所知,又偏偏在他找到线索时断了线。如同前些日子,他调查容府管家一样,未问其事,人先死去。
“可还查到别的。”
陈幕倏然小声,探脸靠近裴秦墨,“那人并未当场去世,在我到达时还留有一口气,对我说陈棕两字后,才断气死去。”
陈棕。
难道一切都是他。
裴秦墨敲动案板。
于十年前,拥有剑术的陈幕母亲离奇死去,陈幕要求彻查此事陈棕却频频阻止,导致他们父子出现感情裂缝。
同年,他曾记得自己的父亲深夜出门,说是与容铭等人喝酒助兴他成为大将军一事。可在他回来后的那一夜,却自杀于书房之中,更是留下与容府的婚契。
十年后,蛇纹再次出现于容府,容铭更是因其而死。
死人不会说话,而容铭死去时正处于账本濒临现世之际,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捂嘴,不让一切秘密被揭破。
四个文官接连被牵扯,其中必有大问题。
而从这些事端开始时,远只有一个人如出身之外,毫无干戈。
陈棕是户部尚书,所有支出钱财皆要流经他手,他要如何做账如何圆谎一切皆有他做主。
容铭被杀,只是开始,显然是怕他说出秘密,导致他的一切罪行败露。看来是容铭与他接触颇多,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而后郭潭等人因账本接连被牵扯,却从未提及陈棕名字将他拉下水,明显他们都有把柄落在陈棕手中。
纵观每次上朝,陈棕虽鲜有要求与高调,却总能得到有利之处。
此人心思缜密,为人低调,却擅长拽住人心,令其心甘情愿为其做事。而他不论遇到何事,皆能全身而退,坐等渔翁之利。
偏偏这种过于清白之身,才是内里无限黑暗的存在。
这只是裴秦墨的猜测。
而如今,陈幕行踪,有人轻易得知,却又能躲过陈幕的五感,定然是个不一般的对手。
是个阴狠奸诈的家伙。
裴秦墨猛然起身,抬眼扫过这家院子,目光犀利,手中落入刀刃,在向屋顶抛去时,陈幕骤然拽住他发劲的手腕。
他瞳孔一震,警觉视他。
陈幕无声摇头,两人目光相对,似以心交流。半晌,陈幕反将刀刃搁在他脖子上。
他抬起双手,身子往后仰,步子望屋外院子走去。
“我说裴将军,你这又何必呢。我跟我阿爹虽关系不好,可你也总不能将一切过错推到我爹身上吧?”
裴秦墨不语,一昧逼他。
“阿墨,我们都多少年的情谊了,你可是不曾信任我?”
“那你又如何说明,蛇纹与你爹无关。”
“你竟然怀疑我爹?”
“那又如何。”
“你有何证据证明蛇纹是我阿爹。”
“无需证据。”
陈幕嗤笑,“简直是笑话!我与你多年情谊,对你百般信任,你居然怀疑起我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