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瑛抬起杯子,煞白的脸笑了笑,“就让我们干个杯,如何。”
阿良焕起笑脸,率先举杯,“好!奶奶既然想喝酒,那我们陪奶奶喝个够!”
四人碰杯,唯独洛云裳沉了脸色。奶奶刚才的话,令她很担心。
“奶奶,刚才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洛瑛抬头望月,眼下漆黑,嘴唇发白,行动迟缓。
“阿云,你说这世上到底有没有灵魂。”
洛云裳也跟随她望月,“我觉得,有。”
“那太好了,我那儿子,定然会看到洛府洗清冤屈的时候。”这么多年过去,洛瑛想要替自己儿子该回名声已是历经千辛万苦。单单拉扯两个孙子长大成人已是不易,现在,他们长大了,洛云裳也有自己的另一半陪伴于身侧,她便能安心。
穆然,洛瑛剧咳,带着鲜血喷在桌子上。
“奶奶……”众人慌忙起身,洛云裳奔向奶奶身旁,紧紧抱着她。
洛瑛用手帕拭去嘴边的血渍,笑了笑,“孩子,往后奶奶再也陪不了你们了。”
洛云裳泪水滴落洛瑛衣袖上,她紧紧靠在她的怀中,“奶奶,阿云不允许你胡说。”
“我这破身子,能坚持到今日我还真要给它奖赏。”她说笑着,一旁阿良早已哭成泪人,红着眼睛看着气息逐渐衰弱的奶奶。
“好在,好在我终于看到我儿洗清冤屈的时候,天不负我,我也可心安离去。”
“奶奶,你别胡说。”明明今日才好好的,洛云裳不信洛瑛会就此离去,“奶奶,阿云这就给你找上最好的大夫,给你医治。要多少银两阿云有,阿云已经有很多很多银子了。”
洛云裳起身拉住裴秦墨,颤着声音道:“阿,阿墨。快,叫个最好的大夫给……给奶奶看病。”
裴秦墨反握住她轻轻抖动的手,想来看多濒死之人的他,早已看出洛瑛脸色的不对劲,这即便是华佗也是无力回天。
这些日子,他连连寻找各地最有名的大夫,重金请他们前来医治洛瑛的病情。可洛瑛已是病入膏肓,即便是神医,已无从下手。
裴秦墨的一片心意洛瑛知道,可对于身体,最清楚的莫不过是自己,一直用药物维持身体机能的她,早就枯竭了。
洛瑛让他别白费心思了,她就是濒死之人,无可救药了。
裴秦墨没有听从洛云裳,把她逼急了,脱开他的手,便要自己去寻大夫。
“你不去,我去!”
“阿云!”洛瑛大喊一句,又咳出血。洛云裳回头,“奶奶——”
“阿云,奶奶知道你想救奶奶,但是奶奶命数已到,该走了。”她招呼她,“过来。”
洛瑛拉起洛云裳的手搭在裴秦墨手背上,“往后,我们阿云救拜托你了,裴将军。”
裴秦墨起身,紧握她的手,点头,“奶奶,我会照顾好阿云的。”
“阿良。”
“阿良在,奶奶。”
洛瑛摸着他的脸蛋,“太瘦了。你是个要读书又要练剑的男人,怎能如此瘦弱。”
“奶奶,阿良往后会好好吃饭的,会吃一大碗肉,还有两碗米饭!”
洛瑛乐呵,这家向来属阿良最活泼,他总能给人意想不到的惊喜。
每年她的生辰,阿良都会给她备上一份礼物,阿良眼光不错,总会给洛瑛送上一些装扮之物。有时是发簪,是耳环,是首饰。都说等她好了,让奶奶戴着它们出门逛街,买上更多好看的金银首饰。
毕竟她本就是千金大小姐,一辈子养尊处优,为了拉扯姐弟二人,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她,才不会劳累成至此。
洛瑛很高兴能受到阿良的孝心,可她知道她这辈子若是能在戴起这些,便只有最后一次了。
今夜,洛瑛全都戴出来了。她这般容光焕发,就像回到当年洛府还存在时,一家人喜笑颜开,无病无灾坐于院中吃着团圆饭。
“奶奶信阿良,阿良是最乖的孩子。日后,要好好……”洛瑛猛咳不断,“停姐姐的话……”
“阿良谨记。”
洛瑛身子无力,悄然后倒,阿良在旁抬臂让她枕住。
洛云裳跪地,双手紧握洛瑛不放,泪落衣襟,哽咽,“奶奶——”
洛瑛看着裴秦墨扬起嘴角,眼尾悄然落泪,眼皮轻阖,倏然手劲一松,就此沉于睡梦之中。
“奶奶……”
“奶奶……”
姐弟二人奔溃大哭,洛云裳感受到奶奶体温正一点点消散,泣不成声,趴在她的大腿上,痛哭流涕,悲痛万分。
“奶奶,你还没回到洛府,洛府才是你的家,还没回去你怎能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