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包厢里,于婷婷将一切毫无保留地坦白,薄思礼等人暗中警惕,防着杨浩气急之下动手,可出人意料,等于婷婷平静又冷漠地将一切托盘而出,他只是沉默着,缓缓地寻了个位置坐下。
见状,薄思枫反倒没那么警惕了,她只叮嘱了代行忠一句,就出门打电话去了。
薄思礼不动声色地挪了个位置把于婷婷挡在身后,小声问代行忠他们到底做了什么,还有杨浩这态度是否有些反常。
“没什么,思枫用小术法吓了吓他,杨浩心里有鬼,一被吓自然慌了神,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至于他这个态度?我只能说他还算有点良心,也有点自我认知,清楚现在的结果是他活该。”
代行忠瞥了杨浩一眼,接着道:“不过该防的还是得防,证据口供什么的思枫都在我这儿备着一份,倒不怕他临时反悔。”
薄思礼更觉得不对,这才几天功夫,代行忠怎么就叫他姐叫得这么亲了?
前两天也是,代行忠好像和他姐表现得就很熟稔,他正想问问代行忠,却被代行忠一脸正经地转移了话题。
“思礼。”代行忠拍了拍薄思礼的肩膀,低声教导:“我知道方才你没跟上薄思枫部长的思路,这不怪你。趁现在有时间我给你还好讲解一番。”
薄思礼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直接被代行忠带跑了思路,等他听完代行忠的讲解(代行忠还额外给他讲了几个实用的经验之谈),打完电话(还用了一张传音符)的薄思枫也有了新的安排。
“走了。”她催促道:“转移地点,我们得回城中村一趟。于婷婷和杨浩你们也跟上。”
“好。”于婷婷先应道,她跟在薄思枫的身侧,而代行忠和薄思礼把杨浩夹在中间,与女生组隔了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在薄思枫的车子附近,风染竹仍是黑发模样,手中却多了一把白发时常拿在手里的竹伞。他将竹伞抱在怀中,系在伞柄的那枚铃铛仍随风飘荡,发出叮铃叮铃的清脆声响。
薄思礼不由自主地多看了那铃铛一眼,他记得在巷子里时,那铃铛虽也响,但没像此刻一般,风一吹就响了,还响的这般频繁。
把注意力从铃铛上挪开后,薄思礼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风染竹居然也要跟他们一起走吗?
……感觉有点别扭。薄思礼一是前世的原因,二是他觉得风染竹也不想看见他,不大想和风染竹一起。
而且薄思枫应该告诉风染竹去哪了,他明明有术法可以用,何必跟他们挤一辆车呢。
而且,薄思枫这次开出来的车……不是上次的红色跑车了,而是一辆能容纳六七人的面包车。
薄思枫笑吟吟地安排位置,面包车除去主驾驶和副驾驶的位置,有两排可以坐人,杨浩被安排在了最后一排最靠里的位置,代行忠坐他旁边。
于婷婷坐在可以活动的第一排的单人椅上,距离杨浩距离最远,薄思礼斜着还挡在了两人中间。
薄思枫负责开车,副驾驶空给了风染竹。
风染竹十分自然地开了车门坐在副驾驶坐上,调整座椅的倾斜度,然后熟练地摇下车窗,再从座位底下抽出一台电脑,看架势坐了不止一回了。
薄思枫一眼看出风染竹是做了个样子,电脑根本是从被他趁调整位置的机会悄悄塞到座位底下的储物袋里掏出来的。也就能哄骗后面几个不知情的小傻子。
“您还有作业要做啊?”薄思枫打了个方向盘,边倒车边好奇问道。“嗯。”风染竹捏了捏眉心,泄气地说:“昨天教授在班里挑人参加他负责的一个项目,难度大要求严格工作量超多,再加上班里的同学手上都有要做的事情,几乎没人报。”
“我昨天没去上课,就直接被抓苦力了。”
“这么惨吗?”薄思枫调笑道:“但回报也高吧?”
“真做成了说不定能保研?”风染竹笑了笑:“要是我昨天上课了,应该也会报的,它的技术含量很高,只是前期准备工作繁重还繁琐。半个月之内很难像这两天一样随叫随到了。”
“嗐,瞧您说的什么话。”薄思枫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这不是这次案子处理起来麻烦,性质特殊嘛。也就这次喊您的次数多了一点。”
“不过您放心,今天再跑这最后一趟,案子应该就能结了。”
风染竹只道:“先开车吧。”
一路无言,唯有噼里啪啦的键盘声不绝于耳。薄思礼的视角正好能看见风染竹的电脑屏幕,他惊讶的发现,风染竹处理的数据十分庞大,可这些数据到了他手里,就变得乖顺听话,一眼看过去遭乱的数据不过一会儿功夫就变得整洁规律。
城中村还是如上次来时,寂静,凌乱。
杨浩的脸色更苍白了,这种人烟稀少的地方最适合用来做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尤其是他还清清楚楚记得,段珂失踪前就是被他骗来了城中村。
“啪嗒、啪嗒……”不远处的巷子里,有脚步声一点点接近,那脚步声仿佛是一步步踏着潮湿地面走来,声音越来越大、越走越近。
薄思枫等人已下意识将手无缚鸡之力的两个普通学生护在身后。
杨浩的反应更大,听着逐渐接近的脚步声,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在幻境里看到的一切。
被开肠破肚的段珂狰狞地笑着,源源不断的血液从她肚子里流出来,沿着肠道滴落在地。而少女赤裸的脚每向前一步,都会踩在新鲜流出的血液上,吧嗒、吧嗒……
眼见那巷子里走出一个人,身上沾了大片大片的血红,挡在帽子下的双眼漆黑无神,手中还提着一个往下滴着不明液体的沉重包裹。
他站定,抬起眼与街道上的人对视。
“啊——”与杨浩看过的幻境高度重合的场景使得他惊叫出声,身侧的于婷婷神经本就紧绷,被他一吓也跟着尖叫出声。
但是惊叫声里混进了一个奇怪的东西:“哎呦我靠!”那从巷子里出来的人也被吓了一跳,不高兴地骂道:“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喊什么喊哇你们!”
是活人,还是与外表的阴郁毫不相似的活人,那声音中气十足,至少把几人的惊慌驱散了几分。
薄思枫定睛一看,这才发现那人是谢必安在人间行走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