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思枫略有些无语:“谢必安大人,您这模样才吓人吧。您干什么去了,把自己弄一身血不说,手里还提着这种包裹,很像在毁尸灭迹啊。这要换成个普通人,真得被您吓出事了。”
让薄思枫一说,薄思礼和代行忠才认出来这人是谢必安。
“哦,这个啊。”谢必安提了提手中的黑色包裹,笑着道:“来都来了,干脆趁你们还没到,去见了个朋友,这是他给我现宰的鸡鸭鱼肉,就是动手的时候没控制好,血溅了一身。”
薄思枫嫌弃地说:“您不是会术法?干嘛不给自己清理一番。”
“哦。”谢必安恍然大悟:“之前在地府待的习惯了,忘了人间麻烦事儿多。”他随意地摆摆手:“不过一小会儿功夫就能完的事儿,清理还是免了吧。”
他环视一圈,问:“人到齐了?可以开始了吧。”
杨浩和于婷婷觉得奇怪,之前就觉得薄思枫一行人有点神神叨叨,却没想到来了城中村之后这几人更神秘,说的话都听不懂了。
然后,一直跟在队伍末端的风染竹动了。
风染竹缓缓地向前走去,手中的墨染竹伞缓缓撑开,仿若施了魔法,青年的发丝从顶部变成了白色,发丝也随着颜色的改变生长,直到触及腰部,身上的衣服也变了模样,直到伞完全撑开、步子停下的那一瞬,青年完完全全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在场的人要么只看过风染竹黑发的模样、要么只看过白发的模样,要么是两幅模样都看过,却是头一次见他变幻模样的过程,一时间都看呆了。
风染竹将手臂一挥,那柄竹伞在灵力的加持下旋转着直冲而上,在到达一定高度时猛地停下,震荡开的灵力将他们所处的范围尽数保裹。
随后,白发青年掏出一个锦囊,扬手一撒,画好的符箓如雪一般飘飘扬扬,没人知道这么多符箓是何时画的,但纷纷扬扬的符箓好似有了生命一般,居然停在了半空中。
只消风染竹一个手势,符箓们便自发地以某一点为中心,以一定距离为半径开始旋转,而风染竹的衣襟与发丝无风自动,他的右手缓缓抬过头顶,随着他的动作,符箓转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几乎要成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金光。
他右手猛一握拳,那些符箓顿时炸出强烈的光芒,与此同时,薄思枫闷哼一声,仿佛受到某种东西的压迫,她往后退了几步,竟直接撞上了薄思礼和代行忠。
待光芒散去,众人惊讶地发现,他们此刻处在了一个如倒扣的碗一般的半球状屏障里,屏障里嵌着一排排缓慢转动的符箓,如同咬合精密的机器一般运转。
风染竹抬手,处于屏障最高点旋转的竹伞便乖巧地飘下落在他手中。
他收了伞,却没收了现在的模样,对谢必安点了点头:“可以了。”说完后他就回到队伍最后继续抱自己那台电脑做任务去了。
只是在经过薄思礼身旁时,他停了一下,甚至没有扭头,只道:“不用担心她。只是护罩成型的那一瞬溢出的灵力压超过了她能承受的程度。”
薄思礼一愣。风染竹又说了一句话,但这一句话明显不是说给他听的:“回去后我会调高训练室里灵力的浓郁度。”
薄思枫刚从灵力的冲击中缓过来就听见风染竹的话,她声音有些虚弱,却笑了一声:“知道了。多谢您。”
谢必安看薄思枫状态调整的差不多了,便把他带来的两只鬼放了出来。
段珂的状态稳定,他便没做防护,但那只恶魄却不得不用拘魂索拴住,即便如此,在看到在场的漂亮人物后,它仍控制不住地想要扑咬。
但说来奇怪,那恶魄看到杨浩后,除了朝他扑时动作凶狠了一点,居然没有别的变化。而看到于婷婷时,动作也没有那么凶狠了。
于婷婷看到段珂,眼里蓄满了泪,却没有出声喊她。
而杨浩面带恐惧地往后面再躲了躲。
段珂只扫了新来的三人一眼,白发的不认识,女生好像见过,但印象不深。杨浩……事已至此,她不想再害人性命。
段珂转过身,问:“请问可以开始了吗?”
打断她的却是薄思枫。她看着段珂,问:“段珂,你真的想清楚了吗?善魂恶魄本就可以看作两个魂魄,若你与恶魄融合,恶魄犯下的孽也会归于你的身上,你甚至会因为恶魄里的恨意发狂、失去自我。”
“可驱使它做下恶孽的本就是我潜藏在心底的恨意。”段珂垂着眼,她给了薄思枫一个拥抱。在这护罩里,纵使段珂还是一个鬼魂,却能随意触碰到活人。
“谢谢你,姐姐。但我已经决定了,我不想把责任全推给恶魄,你们对我很好,我也想帮你们。这是最好的选择,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也谢谢你们。”她的目光落在薄思礼和代行忠身上。
她松开手,明明心里有畏惧,却毫不迟疑地站在谢必安的面前,仰起头对他说:“请您开始吧,我已经准备好了。”
魂魄融合的过程比段珂想的痛苦万倍。她整个灵魂好像被打碎又重组,本属于她的记忆被整合糅杂进无数的痛苦与哀怨,还有很多她没有经历过的事情,全一股脑地挤进她的记忆里。
但在那些痛苦的记忆里面,段珂却发现了一颗被苦涩掩藏的小小巧克力。
她捡出那块巧克力,所有因为自卑与胆怯而被刻意忽略的、来自一个女孩的善意,全部展露在段珂眼前。
自她被班级的人孤立欺负后,段珂总是放学第一个走、上学踩着时间进班。走得匆忙,有时候就免不了忘拿些东西。称不上偶尔,每一次她等到足够晚才回去拿自己忘记拿的东西,总能碰到于婷婷。
她在清理欺负她的人故意扔在她桌子上的脏东西。
但段珂已经被恶意伤的遍体鳞伤,连于婷婷那微小的善意也不敢去触碰,生怕会被烫伤,也怕那是自己的臆想。
于是,段珂刻意忽略掉桌子上逐渐减少、甚至消失的脏东西,也刻意忽略掉有时候会出现在抽屉里的巧克力——于婷婷生日或者她比赛得奖的时候,总会带巧克力来学校分给班里的人。
于是,段珂也忘了,巧克力其实很好吃。
好在,现在她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