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么？”谢必安沉思片刻，抬头问他：“那你觉得段珂姑娘刚才说的话有几分可信？”

薄思礼一愣，他仔细回忆着少女的动作和表情，还有她说的那些话，以及在她的记忆里，在他被恶鬼的利爪贯穿时，她那担心的表情，她说起那些经历时带着浓重的悲伤，薄思礼不由得偏向了段珂。

“我认为……她说的是真话。”薄思礼抿紧嘴唇，抬眼道。

“那小枫呢？”谢必安只笑了笑，扭头问薄思枫。

“八成可信，而且她瞒了我们一些事情。”薄思枫毫不犹豫地说。

薄思礼惊讶地看向薄思枫，而薄思枫继续道：“若真如她所说，她的怨魄是在被分尸和藏尸后，因为长久累积的怨恨而分裂，为何只有怨魄能够分为几块，善魂却十分完整？”

“这说明，魂魄的分裂比她讲述的时间更早，至少，怨魄是随着她的身体一起被分割的。她说她是在死后才开始怨恨那些好看的女同学，但真实时间绝对比她自己陈述的时间要早。”

“此外，怨魄曾与善魂有过短暂的接触，我们看见了，但与怨魄同源、感知更深的段珂却没有告诉我们，即便我在问话时特意把话题往怨魄上引，她也装作毫不知情的模样。”

薄思礼想为段珂辩解几句，毕竟在记忆里时，少女对他怀抱着极大的善意，他也听到了少女的自述，明明自己已经经历过那样的痛苦，明明在记忆里有人会代替她承受痛苦，却依旧把他推出去。

段珂应该不会骗他们，但薄思枫的分析却犀利地指出了段珂话里的漏洞。

薄思枫冷静地说：“总之，段珂的审讯交给地府了，我们回去后会搜集有关她的信息，五天后我会带着整理好的信息再来一趟，希望到时候地府会有所收获。”

“那是自然。”谢必安点点头，道：“带小礼和小忠走这一遭也差不多了。小忠跟我来一趟，去挑些适合你学的书，小枫也跟着一起来吧。”

说完，谢必安起身走出茶室，代行忠跟上去，薄思枫拍了拍薄思礼的肩膀，示意他在茶室等候后快步跟上两人。

谢必安带着两人七拐八绕，绕到方向感优秀的薄思枫都快绕晕时，他才停下脚步，推开右手边的一扇门。

门里漆黑一片，一切的光被阻隔在外，无法入侵门里的黑暗半分。“进去吧。”谢必安抬手对代行忠示意：“牢记，莫被眼前的黑暗迷了眼，遵循内心的选择即可，你会寻找到需要的书籍。”

把代行忠打发进去后，薄思枫撤下轻松的模样，一双眸子闪着寒光眨也不眨地盯着谢必安，仿佛谢必安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她就不会善罢甘休。

谢必安面上仍笑眯眯的，心里却在骂个不停，这丫头片子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要不给一个合理的解释，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不等谢必安斟酌好说辞，薄思枫先开了口：“还是和他前世有关，对吗？”她步步紧逼：“无论是风阁下还是您，见到他总会提一句他的前世，却又遮遮掩掩不肯说更详细的信息。”

“有些话、有些事情不能让他知道，我可以理解。但我是他的姐姐，不能告诉他的事情，难道也不能告诉我吗？”

谢必安对上薄思枫坚定执着的双眼，更觉头疼，薄思枫这丫头片子，除了能力强之外，最大的一点就是护短。她手底下的队员们要是在哪受了委屈，她肯定要给队员们找回场子来，更别提薄思礼是她弟弟，在不耽误正事的情况下，她只会更护短。

“倒也不是不能。”谢必安烦恼地揉乱自己的头发，妥协了：“但我知道的不多，能告诉你的也只有一点。”

“这一点就够了，多谢您。”

“你弟弟的灵魂其实不算完整。”谢必安组织了一下语言，道：“事实上，与其说他是与他的前世有关系，倒不如说与他的‘初世’有关联。”

“薄思礼的灵魂，只有一半是真正意义上的灵魂，另外一半是由灵力辅以阵法捏造而成。我想，这就是为何段珂小姑娘会把他称作‘食物’。”

“可若他的灵魂对鬼怪来讲是食物，为何前二十三年来他一点事都没有？”薄思枫不甘心地反驳，却只得来谢必安无奈的眼神。

“因为他与鬼怪之间的边界没有被打破。”谢必安声音沉重了几分，他解释道：“你也知道，玄学讲求因果，薄思礼身上本就牵扯着因果，只不过有某种东西平衡了他身上的因果，所以他转世那么多次都无事发生。”

但这次不同，从薄思礼踏入巷子、被卷入恶鬼领域的那刻起，平衡打破，他无法控制地被卷入接下来的一切。

“不过，小枫你可以放心。”谢必安倚靠在墙上，朝薄思枫露出一个安抚性的微笑：“他的灵魂经过多次轮回转世，已经与常人无异，鬼怪虽能够感受到他灵魂里的灵力，但只要灵魂不出窍，反倒没有鬼能轻易伤他。”

薄思枫点点头，悬着的心这才安定下来。

但她又想起一点，连忙问：“可他的灵魂被恶鬼的爪子贯穿，这真的没有影响吗？”

“本来该有的。”薄思枫没想到谢必安思虑比她更周全：“但我在回来路上探查过小礼的魂魄，他的灵魂状态不知为何很好，只是鬼气入体导致身体寒冷。你若不放心，回去后再用灵力灌他经脉就行。”

见薄思枫彻底放下心，转而盯着代行忠进去的房间发呆，谢必安才松了口气，他没告诉薄思枫的是，在探查薄思礼情况时，薄司在薄思礼的身体里跟他打了个招呼。

薄思礼本来该出事的，但薄司不知何时跑进了薄思礼的身体里，帮薄思礼把灵魂补全了，他才能坐在茶室里喝茶。

结果薄司要求他保密，别告诉除他以外的任何一个人。

保密、保密……

这叫薄司的混蛋小子，千年前自顾自地跟天道签了契约、撕了魂魄，自己一半魂魄落入转世、一半魂魄打入地狱，他倒是省事，却要他应对被蒙在鼓里、愤怒地打上门的风染竹。

过了千年，这混蛋小子的转世出了事，他自己躲转世的身体里给人修修补补，却要他在外头顶着薄思枫的愤怒和追问，还得想方设法圆谎。

这姓薄名司的小混蛋，最好以后别落在他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