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代价是生命,那就拿去吧。
“不,我是为了他。”他的声音在颤抖。
“孩子,现在可不是诚实的时候。”山羊胡男人的脸色暗了暗,像是涂了一层黄色的蜡油,说着,将他一脚踹倒在地上。
他从地上爬起,抬手擦掉鼻血,不屑地嗤笑,“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选择。他的人生的大部分时间都是为了活着而活着,此刻,带着血腥味的空气是那样自由,席卷了一切苦难,他想放声大笑,他的心从未如此轻松。
他突然明白在摩因第一次靠近他时,自己为什么会没由来的愤怒。是因为那些苟延残喘、小心翼翼生存的日子,是因为他是没有尊严、没有道德、是像野狗一般活着的人。
他内心贫瘠而荒芜,眼前却出现一抹未曾见过的亮色。
“没想到是个狼崽子。”男人掏出烟,慢条斯理地点上,微微抬手,身后的几个随从走到他面前,一人用枪托砸他的脑袋,将他砸倒在地,下一秒,另一个人的皮靴踹在他的肚子上。
山羊胡男人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被几人拳打脚踢,吞吐着烟云。
他艰难地向着摩因爬去,拳头和皮靴像雨点似的落在身上他也毫不在意。在说完对那些孩子的祝福后,摩因就再没了声音,唇齿间的雾气也消散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可以,他想死在摩因旁边,被那些曾经温暖过他的血液包裹。
还有一臂的距离,他的手努力伸向模糊了的身影,被沾染着尘沙的皮鞋踩住。
皮鞋在他的胳膊上用力地旋转、扭动,伴随着骨头断裂的脆响,他发出不似人的哀嚎。
山羊胡男人拿着烟蹲下身,笑嘻嘻地看着他,“想死在他旁边?”
他用另一只胳膊支撑着继续前进,但被男人很容易地推倒。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是在看地上的一只蚂蚁,“在这种地方生出不切实际的幻想,你的韧性只会让你多受苦。”
“那又怎样,反正都是死。”他害怕,但仍不在乎道。
男人哈哈大笑起来,松开手将他摔在地上,“你不会觉得自己和你的朋友一样吧。”
“什么?”他莫名问道。
“小子,你很有血性,”男人蹲下身,脸上挂着祥和的笑容,黑色的眼睛却像是两个旋涡,要把他拖入地狱,“可惜,你会死在这里,而你的朋友,他会接受组织最先进的治疗,到你一直想去的地方生活。”
“他和你不一样,他是组织的宝物,他拥有做任何事的权力,他不会受到任何惩罚,所有人都要为他让步。”
“而你,你的生死一文不值。”
“不,不是这样。”他挣扎着,却无从反驳。
血液模糊了他的双眼,疼痛吞噬了他的感知,他看到男人在笑。
“是的,你要死了。”恶劣的声音钻进他的脑海。
凭什么?
为什么?
空气冰冷锋利,凌迟着他,全身的温度都在散失,他认定的一切翻转再翻转,最终还是没有逃脱,自由确实存在,却从不属于他。
如果摩因可以好好活下去,去波德科瓦以外的世界生活,那他算什么,他回到这里找摩因又是什么?
他在摩因身上学到的那些亮色又是什么?
笑话吗?
剧烈的呼吸着,他箱把所有的痛苦洗刷掉,那些闪闪发光的记忆随着呼吸破碎,扎尽血管,将黑色的细沙灌入他的内心。
“求您……”指尖徒劳地抓着地面,他看向男人,还有那苍蓝的天空,“让我加入组织。”
“凭什么?”
“我会奉献忠诚。”
“忠诚?组织最不缺这种东西。”
“我会用生命去践行。加入组织,我的一切就有了价值。我忠于自己,所以忠于组织。”
————
他坐上了前往美国的飞机,同行的还有摩因和另一个在废墟里找到黑发男孩。
就像那个男人说的一样,摩因没有受到任何惩罚,他完好无损地坐在他对面,看着窗外的云层,挂着一抹浅淡的笑。
摩因一如既往地对他表达友好,他应对着,藏下所有滋生的情绪。
那一天,摩因第一次对抗组织。
同一天,他选择忠于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