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身后传来女孩的呼喊,他没有回头,直直冲进激起尘土的废墟里。
空气中弥漫着爆炸后残留的火药与尘土本身的味道,让人睁不开眼。波德科瓦的废墟还在继续坍塌着,像是一只身形庞大的怪兽在死前无用挣扎。
他依靠本能在钢筋与石块的残骸里穿梭,属于摩因的那抹红色盖住了远处的森林与原野,每每穿过一道石墙,转过一次视线,就像狡猾的狐狸尾巴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想要找到摩因,想要他活下来。
愿望急切而简单,却高于生存的欲望本能。至有意识起,这是他最像人的时候,他虽没能跑向原野的森林,却同样自由。
或者,这是独属于他的,心灵深处的原野。
血液在流淌、脉搏在有力地跳动,他全身都在发热,眼睛像是藏了火似地适应了尘土的浸染,但支撑他前进的却绝不是这些。他没有考虑十层楼的废墟会有多么庞大,也没有思考摩因压在下面的可能,他只是在寻找。
幸运的是,他找到了。
他看到了那抹红,还有更大滩的红色。鲜艳的颜色被尘土所掩盖,摩因躺在那里,一根钢筋从他的右腿直穿到胸膛,数不清的伤口让他看起来破破烂烂。
与其说摩因在流血,更不如说他泡在自己的血液里。他还有孱弱的呼吸,呼出的热气还未聚拢,就被四面八方的冷风吹散。
死亡的阴影笼罩了摩因,同样也笼罩了他自己。
恐惧的同时又异常的平静,他走上前,跪下身,想要抱起摩因,却不知道该从何下手,只是无用地清理着摩因身上的尘土。
心跳盖住了喘息。
他哭了,眼泪摔下,落在附着着尘土的血液里。摩因那双空洞,望向天空的眸子有了一丝波动,看向他。
“你要死了。”
“好像是的。”摩因本还是那副平淡的神情,在看到他的那一瞬转为惊讶,“你哭了。”
“不跟他们走吗?墙那边你一直想去。”
“这一切是为了我吗?”他努力擦掉眼泪,手上属于摩因的血却抹在了脸上,被风一吹,刺透皮肉的冷。
“不,是我自己想做,就做了。你是意外的惊喜,你去那边了,我会惊喜,你回来找我,我又很惊喜。”
“所以去追逐自己想要的东西吧,把我留在这里就好。”
“我走不掉了,组织的直升机已经到了。”
“那就陪在我身边好了。”
“我不懂你,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也不懂我自己,今天的风好冷,你说冬天想要打哆嗦的感觉,我感受到了。”
“别说了。”
“今天想多说点什么,我很开心。”
摩因断断续续和他讲述这段时间都做了什么事,他的计划、发现,行动,一些措不及防的意外,还有和那几个小孩之间的事情,摩因的声音干净清晰,但他握着的摩因的手在变冷,血色的薄冰在他指尖凝结。
“他们都出去了吗?”
“大概吧,除了我,没人回头。”
“那游戏就能实现了吧。”
“什么游戏?”
“用泥巴捏出饼子一样的东西,放在桌子上举办宴会,她说这样大家都会有的吃。”
“叫马卡龙,她将来要吃真的。”
“逃出去也不一定能活下去。”
“那我就祝愿他们长命百岁,永远不被组织抓到好了。”
“是吗?但他们可不一定会感谢你。”
他回头看去。
是黑衣组织的人。
为首的男人不断捻着他翘起的山羊胡,弯着的眼睛在看到他的一刹那变得满是歹意,他身后跟着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
几人的脚步声他早就听到了,但现在,就像男人说的,摩因要死了,他也一样,一切都不重要了,不是吗?
恐惧在看到摩因的刹那就消散了,他平静地看着来者。在这里死了,他不会后悔。
“小子,你留下来也是要加入组织?跪下来求我说不定有些用。”山羊胡男人的视线里带着某种深意,他读懂了,这是在等他表达忠诚。
因为掌握着能决定他生死的权利,所以狂妄自大,所有随心所欲,在波德科瓦他习以为常,打断自己的颈椎去服从,但现在,他不想,也不愿。
他要做自己一直想做的事情,摩因教会他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