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想装什么都没发生?”
陈时漆黑的眸里,终于浮上来一些直白好懂的情绪——他可能是想把她咬碎了,而不是那块薄荷糖。
黎嘉恩脑中很乱。
“陈时。”半晌,她僵硬往后了一点,“你先放开我。”
“然后呢?”
陈时明显在克制燥意。
“然后……”
黎嘉恩低下头,思绪仍乱作一团。
她正艰难思考,陈时突然伸手,环住她的腰,将她轻而易举抱坐到了桌子上。
“你、你干嘛……”
黎嘉恩一惊。
双脚悬空,她没有太多安全感,本能想从桌上跳下去。
“别动!”陈时低低威胁,“哪儿都不许去!”
“陈时你冷静点——”
“不需要!”陈时凶狠又强势,“我他妈冷静得够久了!”
总共没安稳几天就现回原形。
见他这个样子,黎嘉恩没再挣扎,安静坐在桌子上。
“黎、嘉、恩。”
陈时不是在叫她,他只是单纯地拿她的名字发泄,磨牙。
黎嘉恩沉默和他对视。
还好她现在坐着,不然她可能真没多少力气稳稳站住,然后和陈时这样僵持下去。
“你是不是没心的。”
陈时说,一手捏住她下巴。
他将恐吓直白写在脸上,但黎嘉恩习惯去他眼底找那些真实一点的情绪——陈时似乎在用力抑制住自己的癫狂和怨恨。
可这世上就没有孤立存在的单向力。
他更应该这么问她,是不是其实也挺恨他的呢。
“你选吧。”见人不应,陈时冷笑了一声,双手撑在桌上,再次逼近,“要么你现在就滚蛋。要么,你就永远别走。”
黎嘉恩神经灼热。
她不知道是陈时不讲道理,还是自己现在脑袋转不太动。
一秒、两秒、三秒……对视到第七秒,太阳落了。
屋里最后一丝光亮消失。
窗外只剩半边透明的荧蓝色,像黎嘉恩掌心里的那片薄荷糖纸。
她无声蜷起手指,将塑料纸又攥紧了一些。
边齿扎人,但一点都不痛。
大概是等够了,陈时缓慢扬起手,抚住她的脸。
他动作很轻,黎嘉恩却心尖剧烈一颤,残存的理智试图发出警告。
没用。
陈时再次吻了上来。
这回他没有着急深入,反倒轻轻摩挲着她的唇,温热、湿润,发出令人脸红心跳的吮吸声。
糖果的甜。
薄荷的香气。
干净的肥皂泡的味道。
……
黎嘉恩快喘不上来气了,微微后倚,刚离开陈时的唇一毫,又被他无缝贴合。
再向后,她就要躺到桌子上了。
似是觉察到她的进退维谷,陈时伸手揽住了她的腰,稳稳托住,又趁她走神,舌尖顺势而入。
黎嘉恩自脊椎窜起一股隐秘的战栗,不自觉闭上了眼睛。
那些自欺欺人的、掩耳盗铃的、欲盖弥彰的,想靠近对方的欲望,在这一瞬间喷涌而出,随呼吸缠绕到一起。
——但其实,他们两人谁都不能确定那究竟是不是爱,又或者就算是,那种爱好像也太畸形不堪了。
所以干脆就不要给它命名了吧。
管它是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抹天际蓝消失。
陈时终于结束了这个漫长的吻,转身半倚着桌子,腿支在地上,缓慢调整好了呼吸。
即便一伸手就能触到灯光的开关,但两个人谁都没有动,就不言不语地在黑暗中一坐一站。
“饿了吗?”
半天,陈时问。
黎嘉恩摇摇头,又想起陈时可能看不见,开口说话:“不饿。”
话一出口,她才发现自己声音是哑的。
又没话说了。
荒唐。
过了情绪上头的那一阵,迟来的理智叫人愈发难堪。
“陈时。”
“嗯。”
黎嘉恩有话要说,是三年前的一件事,关于李晓丽的。
“你说。”
陈时似是鼓励她说下去。
但黎嘉恩突然有点犹豫,半晌,她试探性地问:“你有没有瞒着我的事情。”
气氛猝不及防地沉下去了。
陈时不说话,黎嘉恩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陈时反问:“比如呢?”
“没有比如。”黎嘉恩讷讷,“你有没有。”
“那多了。”陈时开始不正经起来,口吻浑浑的,“我应该也没告诉过你我卡上多少钱,哦还是说你想知道我内裤什么颜色……”
“陈时!”
对话到此为止。
黎嘉恩跳下桌子,啪地按开了灯。
陈时被突如其来的光线刺了一下,眼神也跟着一晃,缓缓敛起混不吝的神色。
“今晚你去卧室睡吧。”
他往窗外一瞥,声音无波。
黎嘉恩看他一眼,没再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