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这看什么?”
陈时倚上天台的围墙,眺向远处。
他看上去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手却还没有松开。
“……云。”
黎嘉恩含糊吐了个字。她其实也没有在看什么,她就是单纯站着。
“云?”陈时微微抬高了视线,“好看吗?”
黎嘉恩一愣,没想到他就着这个话题追问了下去。她不知道怎么回答,不言不语点了点头。
“云就这样一直在天上飘着吗?”
陈时又问。
这是什么问题。
没话找话似的。
黎嘉恩沉默了一阵,也抬头看天。
可能是昨天刮了大风的缘故,天上只薄薄一团流云。
看了会,她微微侧过脸,对上陈时的眼睛:“也可以不飘。”
变成雨、变成雪,落下来。
水循环。
“那它,”陈时忽然笑了一下,没用力,所以看上去笑意很假,“想飘着还是想落下来。”
……这又是什么问题。
黎嘉恩神色微怔,而后缓慢从他掌心里抽回手,将两个人的对话拽回地面:“你饿了吗?我下楼买早餐。”
最后还是叫了餐。
陈时吃过之后就躺在沙发补觉,黎嘉恩没什么事做,想起昨天买的演算稿纸,便顺手把小木桌收拾干净,准备做题。
她有很强的抗干扰能力——可能是从小练出来的,从不挑学习的地方。即便陈时在一旁睡得辗转反侧的,她依然可以心无旁骛。
到了下午,陈时好像躺不住了。
“黎嘉恩。”
他表情看上去很严肃。
“嗯?”
黎嘉恩刚刚翻了个页,凑巧听到他喊自己的名字,抬起头,茫然看了他一眼,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你继续吧。”
陈时转而又敷衍一挥手。
见他没有事,黎嘉恩翻过写满的一页,重新低下头。
“你们假期还有作业?”
没两分钟,陈时又出声。
黎嘉恩再次被迫中断思路,只好停下笔:“没有。”
“那你写什么呢?写一天了。”
陈时似乎有点烦躁。
“物理题。”
她如实回答。
陈时:……
他明明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憋了回去,一言不发站起身,不出意外地撞到了面前一把椅子。
黎嘉恩被声音吓了一跳。
陈时背对着她,肩膀绷得紧紧的。似乎是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来。然后,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向卧室。
砰!!!
一声巨响。门被用力地甩上了。整个屋子都震了一下。
黎嘉恩目瞪口呆看着那扇还在颤抖的门。
几秒死寂后,她眨了眨眼,回过神来——她好像确实做了太久的题,都已经暮色时分了。
“你要吃饭吗?”
她收起桌上的东西,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
门被瞬间从内打开了。
“你做的什么物理题?”
陈时倚着门框,面色不虞。
前几天还拿她当隐形人,现在又在这没话硬聊。
黎嘉恩没深究,顺着陈时喜怒不定的情绪,耐心解释:“如果考虑一个典型的双原子离子晶体,由质量分别为M+和M-的正负离子构成,晶格常数为a……这部分是晶格破坏导致的偶极辐射。”
对待自己的专业,她有十二万分的认真。足足讲了十多分钟,陈时始终没有接话。
……大概是她讲得太复杂了。
黎嘉恩偏了偏视线,在屋内逡巡一圈,看到桌上有块不知哪个商家顺带送的薄荷糖,走过去,拿起来,一言以蔽之:“大概就是……如果你咬碎这块糖,那一瞬间,它会在你嘴里发蓝光。”
陈时下颌线绷得愈发紧了,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我可以验证。”
黎嘉恩低头看向掌心的糖块,突然有点自我怀疑,陈时好像并不真的想听这些。
太阳快落了,房间内只有从西边窗户斜射进来的一抹昏黄,不太亮堂。她犹犹豫豫撕掉包装袋,将糖块放进嘴里,用力咬下去——
下一秒。
双唇温热。
黎嘉恩瞬间大脑空白——陈时毫无征兆地俯身过来。她甚至来不及看清他的表情,就被猝不及防地吻住了。
那块薄荷糖还在她嘴里,甜得人发腻,凉得又让人心惊。
几秒后,她猛然反应过来,想推开面前的人。
但陈时没再给她缓冲的时间,用力箍紧了她的脑袋,牢牢限制住了她所有可能的退路。
“陈……”
黎嘉恩吃痛,话支吾不清。
陈时明显带着怒气,动作粗暴地吮吸她的下唇。
她被铺天盖地的陈时的气息笼罩住,唇上的触感越来越真实,呼吸越来越急促。
陈时似乎在掠夺她嘴里那块薄荷糖。
他强硬地撬开她的牙关,舌尖追逐着甜味,横冲直撞。
黎嘉恩的指尖发麻,膝盖发软。
她全身所有神经都在不受控地乱跳,像有人在她皮肤底下撒了一大把跳跳糖,像她做了半个多月演算终于验证成立一道题,那种血液里的雀跃、刺激、兴奋,让她在麻木里得以确认,她是在活着,和普通人一样……真好。
她睫毛抖了又抖,最后无声闭上眼。
痛的、灼热的……所有感官都变强烈了。
陈时并没有辗转太久。
很快,他把那块糖裹走了,离开了她的唇。
黎嘉恩混沌睁眼,四目相对。
时间静止。
空气凝固。
她嘴唇有点疼,轻轻移走视线,想从陈时的怀里退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