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嘉恩已经快忘了银行卡的事,更没想过,陈时还留着它。
她没能掩住自己的讶异,在昏暗中微微睁圆了眼睛。
“水。”
陈时往沙发里一歪,提醒她再不去拔电,壶可能要炸了。
黎嘉恩无声收起卡片,背身关掉了电源。
陈时歪在那个硌人的沙发里,想想也很不舒服,但他一声不吭,只沉默看着她洗杯子、倒水,然后用两个杯子来回晾凉,端过来。
“你今天一共睡了多久。”
扶陈时吃过药,黎嘉恩问。
“没多久。”
陈时还算诚实。
“我扶你去床上睡觉。”
陈时额头并不热,伤口也万幸没有感染。他只需要睡眠。
“我不走。”
想了想,她又补充。
这话似乎对陈时有奇异的安抚效果,他只略略一滞,而后很是听话地随她站了起来。
屋里很闷,好在渠山刚下过雨,室外的风是凉的。
等陈时躺到床上,黎嘉恩拉开一条窗户缝。
“你那张卡快过期了。”
陈时提醒。
“嗯。”
她应得心不在焉,转头去找蒲扇一类的东西。
再回头,陈时已经睡着了,她还没找到扇子,干脆从窗沿上捡了片薄木板,擦干净,对着陈时的肩侧轻轻扇风。
——最近几天太热,房间里也没有空调、风扇什么的,伤口很容易感染,得给陈时的身体降温。在这方面,拜他所赐,她实在积累了太多经验。
黎嘉恩坐在床头,不知道摇了几个小时的风。
卧室朝西,窗外虽然一点点亮起来了,但很难给人确切的时间感。她胳膊都快摇肿了,正准备换手,电话响了。
怕吵醒陈时,她迅速按灭震动,蹑手蹑脚地走出去。
“时哥怎么关机了?你们在哪?”
是小五,人似乎在厂房里。
她等电话那头乌糟糟的声音弱下去,才轻声开口:“一家棋牌室楼顶。”
“哦。”听上去小五也知道这个地方,“时哥呢?”
“在睡觉。”
“那可能最近要麻烦你了,你也知道分拣厂的情况……”
猜到了。
黎嘉恩没觉意外。
“时哥现在这样,只能我去盯厂子那边,事儿很多,拖一天就是一天的钱……”
“嗯。”
大概是没想到她如此配合,小五突然有点语噎,仿佛原本准备好了一箩筐的说辞,这下无处发挥了似的。
电话那头的人声一消失,背景里机器运行的轰隆声就愈发明显。黎嘉恩被震得耳鸣,微微拿远了手机听筒。
“时哥有时候是脾气不大好……”
小五含混不清,黎嘉恩不得不用力在嘈杂里分辨他讲的是什么。
“……但他是个好人。”
黎嘉恩没说话,安安静静听着。
——她早就发现了,小五对陈时的滤镜有鞋底那么厚。
挂掉电话,她重新拿出银行卡,登录网银查了查——三万块,和当年她给陈时的钱一样,让人拿不准他是有心还是无意。
“干嘛呢?”
不知陈时什么时候醒的,倚着门框,状态看上去好了许多。
“分拣厂是不是缺钱?”
黎嘉恩想了又想,陈时给了自己三万块,只说是护工钱——这不合适。
“昂。”
陈时态度极其敷衍,似乎根本就懒得聊。
“你之前不是着急……”
“我什么时候着急了?”陈时翻脸不认账,解释得却有鼻子有眼,“小五已经交了分批改造计划书,等追来账,就换批机子,一复工,也能把回收点的钱结了。”
说得倒轻巧。
那你之前心急火燎地赶回北城干什么。
黎嘉恩懒得戳破他这一套一套的说法。
“我之前怎么没发现,”陈时不要脸的劲儿上来了,人往前凑了半步,“你这么关心我。”
见他贴得如此近,黎嘉恩脖颈一僵,从陈时俯低的身下避开。
枉费口舌。
“饿了。”
陈时装看不见她的小动作,直起身,往桌前一坐。
“……你这儿可以做饭吗?”
除了烧水的那个电磁炉,黎嘉恩还没发现家里有任何能做饭的东西。
“你会做饭了?”
陈时挑起眉,一脸难以置信的诧异。
“……不。”
她突如其来地尴尬了一下,想起一件往事。
不记得是哪年冬天,134号院水电气全断了,她没钱缴费,陈时得还陈洪武欠的债,兜里更是干净得底掉——这种情况常有发生,只是那次,他们太饿了,饿得人也稀里糊涂的。
陈时不知从哪弄来一口铁锅,支在院子里。
“用柴火做饭。”
他主意很定。
黎嘉恩抱了些硬箱纸,陈时拾来些软木枝,点火、起灶。
“我再去弄桶水,你看锅。”
寒冬腊月,陈时一说话就一脸白气。
黎嘉恩小心翼翼盯着锅里的水,看到中央咕嘟冒出个泡,抱起米桶,往里添米。
她一边搅,一边低头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