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最后以一种看起来很圆满的方式结束。
但大家的表情都有点难看,一看就是憋狠了的。
圣拉郡的磁场波动点还有零星几个没有找到,按理来说方岁第二天依然要跟着大部队干活,但当他准备出门时,却看到天使长带着安卡拉站在门口。
天使长因为昨晚的事情,语气都变得温柔起来:“睡得还好吗?看你的气色都.....呃,还挺白里透红哈。”
方岁不是个心大的人,是系统帮他催了催眠,才能安生睡一觉。
但现在耗什么呢?
方岁正忙着扶正腰带:“一些魅魔的种族特征,吾神今天不在旅舍,我跟你们巡逻队么?”
天使长眼神更加怜爱:“你好好休息吧。”
方岁整理衣摆的手一顿,微微抬头,看起来有些茫然。
天使长:“我看起来像那种没人性的神官么?你为神殿付出那么大的代价,我还克扣你这一天的休息,像话吗。”
方岁拽着腰带的手一松,衣服立刻散乱起来。
他本来计划今天搞清楚圣拉郡到底什么情况,昨晚已经全部知道了。
不出去也行。
他想了想,又问:“那明天呢?我还出席仪式吗?”
天使长闻言更心疼了,恶狠狠地说:“为什么不出席?你给我好好介绍自己,就说你叫岁,是藏书阁管理员。万一圣拉郡的居民比较聪明,立刻联想到格莱不是你呢?”
方岁知道天使长在安慰他,笑了一下。
这是不可能的,人们并不知道神殿有多少神官、都是什么职位,除非他像格莱那样,自我介绍时着重强调‘我是神明在影月日拥抱的魅魔’,否则很难有人把他们联系在一起。
方岁既然决定不惊动厄洛斯泽,自己抗下这件事,就已经做好最坏的准备。但看天使长这幅模样.....
他轻咳一声,把自己的声音放得很软,显得有些可怜:“好的,我会参加的。但是好遗憾哦,本来还想和你竞争朝拜神官,拿到神级哭哭果,现在看来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神级哭哭果算什么?”天使长心都要碎了,“命都给你!”
方岁:“.....不至于,不至于。”
虽然因为格莱的事情有点憋屈,但阴差阳错拿到最想要的东西,也算因祸得福。
方岁在屋里待了一天,实在有些无事可做,便想去隔壁找厄洛斯泽玩,却没想到他不在。
他的心里骤然空了一下。好像不小心踩空楼梯。
厄洛斯泽要忙的事很多,匆匆忙忙离开也很正常,但说不出为什么,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他有些放心不下,始终关注隔壁的声音,却没想直到第二天仪式开始,都没有见到厄洛斯泽的身影。
他到底去哪里了?
……
礼赞日盛大隆重,中央广场挤满了人,大多都是神明信徒。
格莱住在中央广场的祭坛中,是当地神使亲自安排的住所。平时非常幽静,此刻也多了几分燥意。
主要因为有个本杰走来走去。
“怎么办,怎么办,天使长他们都知道了,我们又没办法出城,现在彻底完蛋了......”
格莱和他比起来,简直不要太冷静。
他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披上外衫,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开口:“神杖呢?还不快拿给我,仪式马上开始了。”
本杰脚步一刹,瞪着眼珠看格莱:“你还要参加仪式?他们已经知道——”
格莱阴沉地打断他:“不会有事的。这不是在我们计划之内吗?”
他们故意礼赞日高调出现,就是为了在这个特殊的时期,搅动圣拉郡的情绪,扩大阵法躁动的影响。
“我还特地用发情期的精血掩盖了一个波动点,足够寂火闹腾了。至高神现在自顾不暇,不会管这些事的!”
本杰闻言稍微放松了一些,但还是有些不安:“万一他们直接声明神明根本没有爱人呢?”
格莱冷笑:“那就更不可能了,真要这么干,岁的魔法师生涯就到头了。”
本杰:“他一个人难道能干预神殿的选择?”
格莱:“天使长看在神明的面子不会强迫方岁背骂名。所以他们很有可能忍到阵法躁动期结束才会澄清......可真到那时候,他们还说得清吗?”
本杰总算露出狂喜的表情:“而岁将承担所有骂名。”
格莱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格莱长这么大,只在两个人身上跌过跟头。
一个是同族的表哥,处处压他一头,最后竟考上神职。他把人打晕藏在地窖里,顶替他的身份进入神殿。
这种方式自然没办法录入神职信息。
但他的目的从来就不是成为神官,而是到神殿镀金,再回民间假冒圣子。
而另一个就是岁。
那个令他更厌恶的魅魔。
但他运气一直都很好,所有得罪他的人,最后都会付出惨烈的代价。
真想知道岁现在是什么心情。
会后悔没有讨好自己吗?
格莱光是幻想他痛苦的模样,就兴奋得难掩笑容。
“你还好吗?是不是很痛苦?”
安卡拉望着台下黑压压的人,压低声音问方岁。
“马上天使长就要宣布了。”
方岁脸色确实不大好看,但主要担心厄洛斯泽一直没出现,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
他心不在焉地开口:“我其实没什么感觉。”
安卡拉顿时更心疼了:“说出来吧,没事的,我们魅魔可以不用那么坚强。”
方岁:“......”
时间到。
圣拉郡虽然对至高神颇有微词,但对神殿还是非常憧憬。依然像往年一样座无虚席。
天使长拿着扩音石,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仪式开始前,神殿先发布告知书。”
他拍了拍手,身后立刻有神官拿着卷筒烟上前。他们拉开底部的引线,卷筒烟‘嗖’地一声冲天,像烟花一样在空中炸开。
与此同时,所有人脑海中都浮现出一道金光闪闪的神召,直接明了地澄清并没有所谓‘神明爱人’,至高神影月日那天抱的是只小狗。
方岁:“.......”
安卡拉望着方岁‘怅然失神’的样子,深深地叹了口气,挨他坐得更近:“你要是难过就哭吧,需要我借你宽厚的肩膀吗?”
方岁望着他一看就膈得慌的肩膀,默默摇了摇头。
安卡拉叹气:“我就知道你只想倚靠吾神坚实的臂膀。”
方岁:“......哥屋恩!”
正如神官们所料,民众们看到神召时,立刻明白上当受骗了,纷纷咒骂起骗人的格莱。
方岁突然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像有人蒙住他的脑袋,用力地在耳边敲钟。
他极轻地卸了一口气。
看来这就是神官们说的诅咒。
倒是还能承受.....
天使长的计划很顺利,接下来只需要像往年一样,说几句祷告词、举行朝拜神官选举,再接受他们的献礼,就可以结束礼拜日的工作。
然而没想到的是,一道润朗悠扬的声音从远处响起——
“天使长大人,我都已经离开神殿了,没必要做得这么绝吧?”
神官们昨晚刚在影像石里听到这个声音,留下不少阴影,再次听到纷纷变了脸色。
天使长眉头皱起。
有暴脾气的神官没忍住呵斥:“你还敢出现!”
格莱扫了一眼祭坛神官,确定至高神并不在内后,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他的嘴角一如既往挂着和煦的微笑,说出的话却令人厌恶:
“我为什么不敢呢?就算你们因为我成为神宠而排斥,我也想见见以前的好朋友,对吧布兰妮。”
布兰妮脸色煞白,不敢和他对视。
天使长的眼神愈发冰冷。
格莱这番话会导致神殿风评被害,但比起至高神的安危,这已经不算什么大事。
他依然记得这次要澄清的重点,强调道:“吾神没有神宠。”
格莱有点害怕天使长,顿了几秒才掏出黑石,开口:“那您告诉我,这是什么呢?”
他生怕圣拉郡的信徒们看不真切,还托着黑石转了一圈。
黑石中酝酿着磅礴的神力,几乎洗涤空气中的污秽。这种纯度的神力,只有至高神本人亲自才能达到。
他们记得神降日时,至高神曾当众净化一块黑石,恐怕就是这个了。
神明偏爱他到这个地步,怎么可能不是恋人?
难道神殿在欺骗他们?
眼看好不容易平息的燥意再次活跃,天使长的脸色沉如黑水。
要是平时,他早就一拳轰死格莱。
但现在正处于阵法躁动的敏感时期,神官们生怕神明发生什么危险,根本不敢做引起躁动的事情。
正当他不知怎么回话时,一道冷淡的声音响起。
“你确定黑石是你的吗?”
是岁。
天使长神情一僵,随即有点心急,他怎么介入了,现在情况很复杂,要是出现新的变故,这群信徒得闹翻天。
格莱也有点心虚。
在他看来,方岁就是个胆小鬼圣母,根本没有胆量在这种场合说话。但要是他铁了心要争论,自己未必赢过他。
毕竟他才是真的神明爱人。
方岁瞥了一下嘴:“这明明是圣地的装饰品,你偷偷溜上山掰走,害我们找了好久。现在就成吾神送你的了,你也好意思啊。”
格莱:“......”
胡说!这明明是本杰从他屋里偷出来的!
格莱想过他会解释,也想过他会忍下去,就是没想到他会‘造谣’。
“阁下的意思是,我一个人爬上神山,一个人来到神明寝宫,又在神明大人眼皮子底下偷走黑石?”
格莱擅于撒谎,语气显得有些无奈。
“如果真像你说的这样,那也只能证明吾神宠爱我。否则谁能在他手里偷走东西?”
方岁没陷进他的逻辑:“谁知道你用了什么办法。”
格莱:“......”
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格莱知道这种话最多只能恶心他一下,圣拉郡的人依然相信自己,毕竟神降日的场景有目共睹,黑石的能量又过于纯粹,怎么都不像装饰。
他只要故作随意地笑一下就可以了。
但格莱忍不下这口气。
哪怕换个人,他都可能不会继续争论,但这个人是方岁......他一直默默想要比下去的魅魔。
“岁,我知道你一直想成为神宠。”
格莱笑了一下。
“可神明选择了我,你再怎么泼脏水都是没用的,愿赌服输吧。”
此话一出,圣拉郡的信徒一片哗然。
神殿居然还有他们不知道的瓜!
那股躁动的情绪瞬间高涨好几个点,连方岁都隐隐感觉到阵法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