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岁想说这句话很久了,在羞耻的‘惩罚’和话赶话的驱动下,终于还是说出了口。
他刚开始还有点后悔,甚至有改口的冲动,但想到自己还有三年就要离开,主角又一门心思对他好.....涌上喉头的话又咽了下去。
其实还是有必要告诉他的。
他俩不可能。
别浪费感情了。
屋内陷入一片沉寂。
只剩下雨水淅淅沥沥打在窗台的声响。
方岁在这样的氛围中心跳一点点加速,很担心厄洛斯泽黑化值暴涨。
正当他准备说点什么缓和氛围时,厄洛斯泽弹了一下眼皮,不冷不热地‘哦’了一声:“无所谓。”
方岁:“???”
方岁:“啊?”
这个无所谓是什么意思?
厄洛斯泽淡淡地望了他一眼,并没有解释的打算,转身离开。
没有被为难。
黑化值也没变化。
方岁望着他的背影,心情岂是一个‘复杂’可以说清。
厄洛斯泽原来是内种‘我喜欢你是我的事情,只要你过得好就可以了......’的温柔男二吗?
现在负罪感更重了肿么破?
【主人,我建议你在有限的时间里满足他,包括不限于扑倒强吻然后——】
方岁面无表情地屏蔽系统。
雨下得越来越大,有水雾飘进屋里,沾湿了一片帘布。
方岁绕到床边关窗,却没想到这个破房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制作窗棂的水晶已经破了,没留神就被划了一道口。
他望着指尖冒出的血渍皱了皱眉,没有来觉得有些烦闷。
就好像有什么坏事要发生。
后天就要举行礼赞日仪式,他还有最后一天可以弄清楚圣拉郡的事情。明天不管厄洛斯泽说什么,都得独自出门一趟......
正当他思索怎么说服厄洛斯泽时,突然响起几下叩门声。
安卡拉的声音从门后出来,透着几分沉闷:“岁,睡了吗?”
.......
安卡拉是受天使长吩咐,找他去房间开会的。
天使长的屋子在走廊最深处,两人穿过黑黢黢的廊道。
方岁没忍住开口:“天使长要开会,怎么轮得到我们?”
这次跟来的高层神官很多,就算有重要事情要讨论,也不至于轮到他参与决策吧?
安卡拉:“我更奇怪!我当时正准备去龙族王子屋里,半路就被截过去了。最近也没干什么坏事啊.....”
两人顶着一头雾水,来到天使长的屋子,刚刚靠近,就听到里面传出一道银铃般的笑声。
“哈哈哈哈~我爱说格莱是因为他真的很好啊!又努力!又上进!”
方岁顿了一下。
这声音太有标志性了。
天使长的表妹布兰妮,年纪不大,长得很漂亮,性格开朗活泼,像一只活泼可爱的小鸟。
布兰妮哪里都好,就是聊天容易上头,一上头就停不下来。比如现在,整间屋子只有她夸赞格莱的声音。
方岁只是停顿了一会儿,她又说了很多很多。
说格莱刻苦努力,不卑不亢。说格莱明明能靠脸蛋吃饭,偏偏要走才华。说格莱比同种族的岁还要优秀。
毕竟岁靠的是至高神大人,而格莱是自己考上来的。
方岁:“.....”
夸人就夸人呗,又搞拉踩。
不过他已经过了会因为这种事情生气的年龄,并没有多在意,推门而入。
屋内瞬间一片寂静。
噗。
就问你尴不尴尬。
方岁主动和大家打了声招呼,神官们也纷纷回礼。
布兰妮讪笑:“你、你好啊,那什么.....我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你也很优秀,但我是格莱朋友,所以——”
方岁很善解人意:“好了好了,我完全了解。”
布兰妮可能尬死了,默默回到位置一声不吭。
按理说这样滑稽的场景,天使长会发表一番老人味十足的见解,以彰显自己的领导地位。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不在焉,让安卡拉带上门,便皱着眉开口:
“人都到齐了,大家看个东西吧。”
他从兜里取出一块黑色的影像石,手掌在石头上方挥了一下,空中立刻浮现出一道光幕。
光幕中的画面摇摇晃晃,有点像偷拍视角。
中央广场的神坛上,坐着一个穿着繁缛华丽朝服的青年,他戴着高高的神帽,手持金光闪闪的神杖。因为角度的问题,看不清他的脸。但光是背影,就让人感觉到一股高不可攀的冷漠。
神官们都蹙起了眉头。因为他们注意到青年手中的神杖,带有神殿的标识,这说明此人很有可能是神官。
可是神官怎么可能摆出这样的阵势呢?
这完全和神殿的风格文化背道而驰,让人有一种不悦的情绪。
而这种情绪,在一位抱着孩子颤颤巍巍跪倒在青年脚边的老妇出现时,达到了顶峰。
老妇穿着破烂的棉布衣衫,浑身都是血渍,额头和膝盖尤为严重,几乎可以看到森白的骨头。
她怀中的孩子静静悄悄,要不是胸口还有轻微的起伏,好像已经没有气息。
“圣子大人.....”
老妇伸出枯瘦的手,搭在青年镶嵌着宝石的长靴上,面露祈求和绝望。
“我已经按照您说的做了,从城南一步一叩首到城北,缴纳500枚祈愿金币。为什么我的孩子还是没有醒过来?”
青年避开老妇沾着血泥的手,语气孤傲淡漠。
“我昨晚与神明水乳交融时提过阁下的事——”
他顿了一下,用一种复杂的语气道继续说:“......您似乎是位罪孽深重的人。”
老妇楞在原地。
“看阁下的表情,看来自己也清楚。”青年漫不经心地开口,“你没有魂核,又不肯分担家里重任,孩子们为了供养付出全部心血。你这是触犯懒惰大罪。”
老妇神情变得慌乱:“我的脚瘸了,没人找我做工。但家里的活都是我在干,我也有做手艺换金币,姑娘们的裙子都是我.....”
“但您终究没有离开家不是么。”青年打断她,似是喟叹,“懒惰是大罪,您的孩子正替您赎罪。”
老妇的声音戛然而止,她面如死灰地盯着自己孩子,不断蠕动嘴唇,不知道在嘟囔什么。
“但是——”青年慢悠悠的语调响起。
老妇像是看到希望,立刻抬起头:“您、您说!”
青年:“原本吾神并不愿意多谈你的事情,是我念及您可怜,答应吾神许多.......面红耳赤的要求,才从他嘴里撬出让你赎清罪孽的方法。但是您也知道,我为这个伤筋动骨,好几天都下不来床.....”
老妇面露犹豫,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枯瘦从布袋中摸出一枚灰扑扑的金币,双手奉在青年面前:“尊敬的圣子大人,这是我仅剩的金币,求您告诉我,怎样才能救活我的孩子!”
青年似乎有些嫌弃那枚脏兮兮的金币,偏了偏头,旁边走出一个肥胖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