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金光闪闪的腰带、做工讲究的制服，俨然就是被矮人族长老赶走的本杰！

神官们看到本杰，都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那这个青年难道是.....

青年缓缓起身，背对着老妇，整张脸彻底暴露在画面中。

格莱！！

很难形容在场神官的心情，好像有人用一棍子狠狠地砸击后脑勺，整个人都是蒙的。

布兰妮更是脸色苍白，嘴唇嗡动着，不断念道‘这怎么可能.....’

格莱负手而立，语气冷漠：“虽然1枚金币不够，但看在你也不容易的份上，剩下的就不要了。那晚吾神告诉我——阁下再给300祈愿金，背着孩子从城北叩首到城南。就可以赎清罪孽。”

“还、还要300……？”

画面定格在老妇绝望和僵硬的脸庞上。

屋内犹如孤坟野墓般寂静，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布兰妮揪着自己的麻花辫，没忍住开口：“是、是不是搞错了？视频哪里来的？有没有可能是换脸？格莱那么善良那么努力，以后还要回神殿的，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刚才掌阵老人传讯，格莱的信息根本不存在，他连考试都没有参加。至于顶替了谁、那个人现在什么处境，神殿还在调查。还有就是.......”

天使长冷笑了一声。

“你认为我分辨不出真假？”

布兰妮瞬间不敢说话了。

天使长是除神明外最强大的魔法师，如果连他都能骗过，那造假的人可以直接挑战神殿了。

天使长目光扫过屋内所有人，沉沉泄了一口气，缓缓开口：

“我听到城北守卫对神明不敬，所以深入调查了一番，得到了这个视频。”

“你们知道我打听到什么吗？”

天使长眼中闪过一丝愤怒。

“格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来了神杖，又和曾经是神官的本杰配合，冒充岁的身份，在圣拉郡招摇撞骗。圣拉郡有至少一半的人认为吾神冷酷无情，只顾享受祭礼，根本不管信徒死活！至于岁——”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

“圣拉郡的人都在咒骂和唾弃你。”

方岁抿了一下唇，没有说话。

他这才明白傍晚那个妇人提到他时，为什么是这样的态度。

对于光之大陆来说，信仰和咒骂的威力等同，如果长期处于诅咒中，容易引起法则排斥，极有可能在修炼时走火入魔，运气也会变得非常糟糕。

安卡拉怒骂：“格莱真是个王八蛋！我本来以为他人挺好的，没想到竟然能干出这种事！我们明天冲了神坛，把这个烂人撕碎！”

布兰妮苍白着脸，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替格莱说话，但又找不出可以辩解的地方。只能祈祷一切都是误会。

那个神杖.....还是她借给他的呢。

“冲什么冲？给我老实坐下！这就是今天开会的目的。”天使长不耐烦地呵斥了一声。

“我想到两个解决方案。第一，以神殿的名义告知圣拉郡，格莱和岁没有关系，神明的爱人另有其人。”

安卡拉高兴起来：“就这么办！这又不是什么难事！我们神官那么多，还有至高神大人在场，怎么都能压得他无话可说。”

天使长扫了他一眼：“你还记得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吗？”

安卡拉愣了一下。

当然记得。

安抚躁动的大阵。

“吾神通常不会在礼赞日仪式现身，因为他一出现就会引起民众情绪高涨。而大阵正处于躁动期，极有可能让寂火钻到漏洞......”

天使长略一停顿，语气压低。

“.......再来看看我们的事情。‘神明爱人’原本只是传闻，如果神殿承认有这个人，你猜他们会变成什么样？”

安卡拉脸色白了一下，会激动到不可自拔，然后惊动大阵。

“所以格莱才明知道我们要来圣拉郡，还敢高调假扮岁。他算好了的，如果我们没发现这回事，以他不错的人缘，说不定会受邀出现在仪式上，这样就坐实他神明爱人的身份。”

“如果不幸被我们发现，为了大阵稳定，我们也不可能主动提‘神明恋人’四个字。毕竟大阵是靠吾神的神格、神血撑起，我们不可能冒着神明受伤害的风险去做这些事。这样他就可以继续假冒岁行骗。

“真是一个努力、上进、不卑不亢的好人啊......”

天使长的眼底冒着火，语气冷飕飕的，一看就是憋屈坏了。

布兰妮脸色愈发苍白，好几次想张嘴都咽了回去。

龙族王子问：“第二种方法是什么？”

天使长泄了一口气，揉了揉眉眼，开口：“当成一次反诈宣传，直接告诉圣拉郡，神明压根没有恋人。”

这样既不会引起大范围讨论，也从根本上打假格莱和本杰的谎言。甚至可以一窝踹掉其他地区冒充神明恋人的骗子。

这个办法很稳也很有效。

只除了......

龙族王子蹙眉：“格莱从没有明确说过自己就是岁，是圣拉郡的人将他和岁联系在一起。我们的告知书不可能解释没有摆在明面的东西所以——”

龙族王子顿了一下，语气有些厌弃：“.....他们对格莱的咒骂，会完全落在岁的头上。这样公平吗？”

天使长抿了一下唇，望向方岁。

这就是最关键的问题了。

澄清格莱不是岁，成本很高，还可能会引起民众情绪波动，继而引起阵法躁动。

厄洛斯泽和阵法息息相关，极有可能受到伤害。

澄清神明没有爱人。

神殿不需付出任何代价就做了一次有效的反诈宣传，阵法也会比以前更加稳定。

只是方岁可能遭受持久的诅咒，可能这辈子都无法修炼到高级魔法师。

“你来做选择吧。”

天使长语气很淡。

“毕竟你才是吾神的爱人。”

方岁压根没有思考，平静地开口：“第二个。”

屋内的人都愣住了。

安卡拉瞪着眼珠，不断拽扯他的衣服：“你不考虑一下吗？这样的话格莱不管做什么坏事都可以按在你头上.....”

方岁压根不在意这些，先不说他还有三年就要走了。

就算他不走......

“我怎么可能让吾神承受大阵躁动的风险呢？”

方岁没情没绪地开口。

“他这一路很不容易，就不要麻烦他了吧......”

神官们的眼神里都闪过一丝惊异。

没有人敢承受庞大诅咒。

这种事情换到任何人身上，恐怕都无法冷静，而方岁却毫不犹豫地担下，只是因为担心吾神受到伤害。

.....

厄洛斯泽倚靠在墙壁，静静听着屋内的交谈。幽暗的光照在他一半脸颊，衬出几分隐晦的情绪。

听到方岁的话时，他极轻地压了一下眼睑。眼底闪过一起难以捕捉的芒光。

所以方岁喜欢女生还是男生有什么关系？

他永远都是他的。

也只能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