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有东西么。”厄洛斯泽问。
方岁一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低着脑袋,一言不发。
厄洛斯泽看着他哀莫大于心死的表情,摩挲了一下纸花的花瓣,两千年前的纸张做工粗糙,蹭在手里,带着些许刺痛。
他突然有些不敢打开。
厄洛斯泽意识到这个情绪时,眼底涌起一股嘲意。他抽出底部固定纸花的细绳,花朵立刻散成五瓣。
他一张一张拆开,有两张纸密密麻麻写着字。
【1月12日,这是我来到光之大陆第8天,厄洛斯泽还是不肯吃我的东西,他不相信我。或许可以想一些办法,让他放松警惕。比如卖惨,比如鼓舞人心的话。】
——
“我想和你做朋友。”
“……朋友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论什么时候都站在你身边,帮助你、安慰你、对你好的人。”
“我是为你而来的灵魂。”
……
【1月13日,收回前言!厄洛斯泽就不是个正常人!他差点杀了我!我救他!他杀我!没天理了啊!必须时刻注意安全距离!不要逾矩!不要逾矩!】
——
“我、我在这里看着你吃,我一点都不饿,只要你好,我就很好了!!”
“啊啊啊!不要过来——!!”
……
【1月14日。厄洛斯泽是怪物么,居然这样都死不了,他实在太可怕了。希望快点完成任务,离开这个危险的世界......】
——
“我还以为恶魔多么聪明呢,你真的好笨。我暴露那么多破绽都没发现。”
“我怎么可能喜欢恶魔呢?恶魔可是灾厄和不详的象征。”
“我怎么可能永远站在你这边呢?你是大陆的异端,难道我也要和你一起做异端吗?”
“你总是问我,为什么接近你。”
“现在知道了吗?”
……
夜幕很深,雪山刮着沉沉的风,万物陷入一片死寂。
厄洛斯泽倚在墙边,眼瞳深邃,酝酿着一团浓郁化不开的黑雾。他其实没有什么很大的表情变化。
当初抱着只剩一副骨架的方岁,离开海纳德庄园,他就将他划入自己的范围。
所以不管是背叛还是忠诚,他都不在乎。所以他对这只魅魔的容忍度出乎意料的高。
可是如果一开始的接近就奔着背叛。
那他的执念就很可笑。
厄洛斯泽随手将纸放在旁边的桌子,看起来好像不甚在意。只是低垂着眼睑,有点懒也有点沉。
他拆开第二张纸。
这是一种近乎自虐的行为,有人在他心脏捅了一刀,他非但不拔出来,还要捂着那人的手往深处摁。
厄洛斯泽感觉血脉在翻滚,不断叫嚣着毁灭和破坏。
如果一切都是假的.....
那就毁灭吧。
带着这样的心理,他摊平纸张。
【厄洛斯泽好可爱!!!】
厄洛斯泽:“......”
【2月3日,复盘不了一点,厄洛斯泽咋这么可爱。老是冷冰冰地问一些脆弱的问题,这和没安全感的小狗狗有什么区别~汪汪汪~】
【2月20日,不解风情啊厄洛斯泽......谁想要你的神级法器,就不能单纯对你好吗?对自己有点信心啊~唔,看来需要进行一些自信心重建的工作了。我先这样.....】
【3月2日,厄洛斯泽确实不会说话,脾气也傲,但是他们凭什么欺负他。唉......厄洛斯泽什么时候成神啊,真想看他把这些人碾在脚下。不行,我得想个办法帮厄洛斯泽出气!首先.....】
黑气散了,低气压也升了。
厄洛斯泽指腹划过略显潦草的字迹,阖上眼睛,眼皮极轻地鼓动了一下。
这样就够了。
方岁看得胆战心惊,尤其厄洛斯泽的眼瞳变得很深时,一度以为自己要完蛋。
上次看到这个眼神,还是一剑穿心的时候。
真的很想找个角落蹲一蹲。
方岁望着厄洛斯泽,主动打破沉寂:“那个.....”
厄洛斯泽睁开眼睛,掠了他一眼。因为刚刚压制恶魔血脉,眼底还有未退的冷意。
好冷淡啊。
方岁挠了挠墙,现在只能努力撇清自己,为偷纸花找个合理的解释:
“我翻抽屉,看到很多写有字的白纸,就觉得这些内容特别不尊敬您,您看到肯定不高兴,才想换走纸花,没想到还是……”
厄洛斯泽阖了阖眼,神情已经恢复平常。
他‘哦’了一声,又问:“剩下的都写了什么?”
方岁僵住。
厄洛斯泽淡淡扫了他一眼:“不是都看过了么。”
看过了也不能告诉你啊。
方岁:“一、一些亵渎神明的话,我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厄洛斯泽:“说一下。”
“......”
方岁硬着头皮开口。
“就、就说您长相太俊美,犹如天边皎洁的明月,搞得他非常自卑。还说您气质太冷,每天都45度仰望星空,吸引很多贵女注意,简直、简直.....呃,不知廉耻。”
厄洛斯泽:“......”
“当初这个人,肯定不知道您未来会成为神明。”
方岁顿了一下,压低声音,
“......要是知道,他肯定特别后悔写这些东西,他应该也不希望您......太讨厌他。”
护阵神兽在熟睡中发出一声梦喃的低吼,夹杂在呼呼的雪风中,旷野自然的声响,有种别样的寂静,好像天地间只剩下自己。
方岁惴惴不安地等候发落,但大概是太紧张了,脑袋传来阵阵眩晕感,几乎都要站不住。
厄洛斯泽什么也没说,一直盯着他,目光灼热而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