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哗哗响，空气中氤氲着一团朦胧水雾。
厄洛斯泽倚在黑曜石上，倦怠地垂落眼皮，淡漠的眸光像厚重的积雪，能冻得人直不起腰。
方岁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心里流下两行宽泪。
天使长骗人。
早知道厄洛斯泽在圣地，他就不来了。
现在怎么办啊......
幸好‘普通魅魔’面见神明连说话的勇气都没有，他特别理所当然地一声不吭。
厄洛斯泽看了他很久，冰冷的嗓音响起：“你不解释一下吗？”
方岁心脏砰砰直跳。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放低声音，尾调发颤：“我、我来朝圣。”
圣地是最接近神明的地方，刚入职的神官难掩崇敬之情，是会想来这里祷告的。他现在说这话，虽然勉强，但也符合常理。
【主人，这句话是不是说的有点晚......】
方岁：“厄洛斯泽不追究就行了。”
果然厄洛斯泽只是顿了一下，没有深入这个话题。他的视线移向魅魔怀里的小布袋，鼓鼓的，塞了很多东西。
“你带了什么？”
方岁刚用朝圣的理由，特别理所当然地回答：“祭品。”
然后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说什么祭品啊！！
厄洛斯泽肯定要看的！！
他还没理由拒绝！！
啊啊啊！！
厄洛斯泽伸手拿他的小布袋，扯了一下，没扯动。
“不能看？”
方岁挣扎了一下：“.......不是什么很好的东西。”
厄洛斯泽没理他，稍一用力就抽了出来。
方岁捂脸。
看就看吧，反正里面就是一些干粮，怎么都能往祭品扯，最多看起来不够虔诚。不过他更严重的罪名都担了，还怕这点小小的不敬？
那不能够！
然而事实证明，方岁还是太乐观了。
厄洛斯泽抽出布袋的红绳，捏着布袋转了个面儿。将里面的东西抖出来，伴随着一阵‘丁零当啷’的声响，干粮和.......安卡拉压箱底的‘宝贝’全部摊在地上。
润滑露、指环套、扩张器、束缚带以及......许多叫不出名字的道具。
厄洛斯泽：“.......”
方岁：“......”
场面有一瞬间的寂静。
方岁猛地抽了一口气。
安卡拉！什么时候！把这些东西！放进来的！！！
厄洛斯泽拎起束/缚带，黑色皮革质感与他冷白的手指相衬，有种别样的性感。
他解开皮扣又扣紧，问：“哪个是祭品？”
方岁久久不能语，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来给您介绍一下。”
事情发展得过于离谱，他短暂地忘记‘普通魅魔见到神明应该吓得不敢动弹’的设定，一言难尽地来到这堆东西前。
“这个......超级大冻干，吃的。呃，虽然神殿四季如春，但是圣地常年风雪，您住在风雪中，和这个大冻干的气质特别配！”
方岁顿了一下，摇了摇脑袋，立刻改口。
“我的意思是，大冻干的气质和您特别配！”
方岁放下法棍一样的冻干，又拿起另一样东西：“这个、这个是我自己的发明的保暖神器，我一般叫它暖宝宝。您有神力护体，肯定不觉得冷，但是贴一个暖宝宝，护住前胸后脊，很、很舒服的。不过它可能有点小，我下次做个大一点的。”
干粮和神器都介绍完了。
方岁硬着头皮看向安卡拉的‘宝贝’，厄洛斯泽好整以暇盯着他，看起来兴致颇高。
方岁泪流成河，有点想挠墙。
他吭哧半天，然后给至高神磕了一个。
“这些、是我的私人物品。”
厄洛斯泽：“私人物品？”
方岁含泪点头，命和面子，肯定还是前者更重要。
他面红耳赤地说：“......那什么，我快到发情期了，随身带着，万一突然发作，可以就地找个路人帮我渡过....咳咳。”
厄洛斯泽：“......”
水雾很重，氤氲在两人之间，厄洛斯泽的眼瞳被蒸得泛潮，显得有些阴郁。总之感觉不太高兴。
“是吗？”
厄洛斯泽语气很淡，似乎只是随口一说。
“你想找谁帮你？”
方岁敏锐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抿了抿唇，垂下眼眸。他询问厄洛斯泽去向的时候，天使长明确说过，神明厌恶这种事情。
他背着一袋子不可描述的道具，在深夜的温泉碰瓷，怎么看都像居心叵测。更何况他还长着一张和‘方岁’七八分像的脸，厄洛斯泽肯定更排斥了。
方岁立刻开口表决心：“您、您放心！我绝对不会找您的！天使长已经狠狠警告过我了！”
厄洛斯泽：“......”
“......天使长。”
厄洛斯泽捻了捻手指。
“你和他很熟？”
方岁愣了一下：“不、不怎么熟，只是说过几次话.......”
刚说完，顿了一下。
天使长是厄洛斯泽的自己人，夸一夸天使长，是不是等于变相夸神明？
于是他话音转了个大弯：“——虽然没说过几次话，但我完全可以通过几次对话，感受到他的优良品德。办公一丝不苟，心地善良柔软，还很注重个人形象。经常教育我们，要把自己当成神殿第二张脸，这样严谨的工作作风，很是让我钦佩呢。”
厄洛斯泽：“.......”
方岁搜肠刮肚，把天使长夸了一顿，悄么声地瞅瞅厄洛斯泽的表情，发现对方......没什么表情。
这就很令人捉摸不透了。
但不管怎么说，他应该已经接受自己的说辞了吧。
方岁又等了一会儿，神明似乎不打算搭理他了，于是稍微拱手：“那没什么事儿，我就不打扰您嘞，我先——嗬！！”
他看到了纸花！！！
在厄洛斯泽的衣服上！！
怎么随身带着啊！！
厄洛斯泽表情依然不大高兴，淡淡地望着他。
方岁话音回转：“先、先帮您搓个澡？”
厄洛斯泽：“.......”
方岁挽起袖子，秀气瘦长的手指，隔着空气抓了抓，害羞地说：“我技术很赞的，还能给您唱小曲儿~”
......
潺潺流水激荡在黑石，震起一层一层的雾气。
方岁隔着浓郁的水雾，手指搭在厄洛斯泽的肩膀，施展他很好的技术。
厄洛斯泽以前体温很低，哪怕抱着睡一晚，也像捂不热的冰块。
觉醒光明血脉后似乎平衡不少，虽然看起来还是冷冷的，但是摸起来能感受到温度。
方岁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摁着，目光却始终锁定在旁边衣服上的纸花。
这个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但是突然跑过去拿，肯定会被厄洛斯泽注意到。
他低头悄悄望了神明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