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岁和安卡拉随天使长走上神坛。
圣殿是不需要照明的，到处漂浮着柔和的圣光，只是无数个小光点聚在一起就有些晃眼睛。
方岁没忍住抬手挡了一下，莫名地瞟了厄洛斯泽......的眼睛一眼，老处于圣光中心，真的不会瞎么？
厄洛斯泽对视线很敏感，抬起眼皮，淡淡地扫向他。
方岁立刻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小小诽腹：叫他过来干嘛？
要不是知道厄洛斯泽恨他，都快以为是解围了。
方岁想不明白，索性不为难自己，搬着椅子在远离神明的位置落座，看起来特别知进退懂分寸。
他可还记得‘普通’魅魔见到他的反应呢，这次绝对绝对不会再犯傻。
安卡拉也坐到他的旁边。
其实这个距离是最合适的，既在神坛上，又不至于冒犯到神明，神官们很满意，总算收了点酸柠檬的心思。
然而架不住神明自己上赶着被‘冒犯’。他看了方岁好一会儿，突然开口：“过来。”
方岁瞬间感觉无数双眼睛都刺向了他，不由得冷汗直冒，低头说：“我、我觉得这里挺合适的......”
厄洛斯泽没有说话，只是沉沉地盯着他。根据方岁对他的了解，就是‘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的意思。
就是这么霸总！
方岁又挣扎了一下：“......您神威太大，我受、受不住。”
很好，依然是那个‘霸总’眼神。
方岁内心流下两行宽泪。
他搬着椅子，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挪到厄洛斯泽神座旁。
‘普通魅魔’现在是不是要跪一下？
可是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会不会有点引人注目.......
在方岁的纠结中，朝圣会正式开始。
各族神官双手捧心，阖着眼睛，满脸憧憬的念着祷告词。
厄洛斯泽倦怠地低垂眼睑，外人看起来像是垂听，但方岁知道......他这模样其实是困了。
哈哈哈哈！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厄洛斯泽从来不参加朝圣会了。
这个庆典也就名字取得高级，通俗来讲，其实就是大型吹彩虹屁现场。
方岁记得以前厄洛斯泽就不太爱听别人吹他，他不知道面对善意时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现在被摁在这里，听几百个人从脸夸到气质再夸到品行......
哈哈哈哈哈！！
厄洛斯泽淡淡抬眸：“你笑什么？”
方岁的脸瞬间绷住，低头装卑微：“没、没笑。”
厄洛斯泽扫了他一眼。
方岁立刻意识到，在神明面前撒谎，是个很愚蠢很白痴的事情。
他立刻正襟危坐，抿着唇说：“......对不起，我撒谎了。我在心里念、念着祷告词，不由得想到吾神英姿，乐开了怀。”
“......”
天使长眼神愤愤。
好一个乐开了怀，真是会讨好啊！
吾神每日每夜听到的祝福不知凡几，别以为一句话就能哄他赐福！
“是吗。”厄洛斯泽的语气淡淡，“我听听。”
方岁：“？”
方岁：“！！！”
你变了！主角！你变了！！
天使长酸酸的：“念不出口？看来也不是真心的......”
方岁想敲死天使长。
光之大陆的祷告词随处可见，方岁倒是耳濡目染学会了。以前还嘲笑祷告内容过于羞耻，没想到现在羞耻的人变成了自己。
羞耻就羞耻，反正尴尬的人不是他。
他抿着唇，红着脸，清了清嗓子，开口——
“哦、哦~！至高无上的神明，完美无暇的化身！我、我赞美您。”
“赞美您的脸，令玫瑰羞愧的完美侧脸，每一道轮廓都是法则得意的线条，鼻梁是信仰的脊梁，眼眸是闪亮的晨星！睫毛投下的阴影，足以写成一首十四行诗。”
“赞美您的气质。您沉默时，空气为之凝结。您微笑时，虽然罕见，却犹如冰川融化，万物回春！”
“赞美您的身材。啊！那肩宽，是担当大陆的尺量。那腰线，是斩断混沌的利刃。那双腿，是支撑宇宙的平衡。您的神袍之下，不是□□，是流动的、力量与美学的神圣勋章——”
方岁本来以为能把厄洛斯泽恶心到，但这玩意儿，神明被迫、无意听了很多，早就已经麻木。
反而他自己开始不好意思，一抹红晕弥漫在耳根，看起来非常艳丽。
厄洛斯泽阖着眼睛，听魅魔尬尬的声音一点一点掠过，总算觉得没那么无聊。
然而就在这时——
“你这都是多少年前的老词儿，我们早就更新换代了。”天使长倨傲的声音响起，“你闪一边去，还是让我来吧。”
方岁：“天使长，您说的是，我实在太落伍了。您请，您请。”
厄洛斯泽：“......”
天使长双手捧心：“啊！吾神！您就是那朝露的彩霞——唔唔唔！！”
被神明封口了。
厄洛斯泽捻去指尖的魔法残余，眼不见为净地阖上眼睛。
方岁在心里笑得直打跌，但吸取刚才的教训，很刻意地绷住，没有表现出来。厄洛斯泽似乎也听烦了，没再继续让他朗诵。
不知过去多久，裹脚布似的朝圣会终于进入尾声。祷告完的神官纷纷起身，朝神座之上的神明做了最后的礼节。
这个画面其实很壮观，种族特征各异的神官整齐划一地做着同样的姿势，神情皆是对神明的信仰和依赖。
整个庆典，也只有最后这一下，才衬得上‘朝圣会’这个名字。
厄洛斯泽也准备离开，他起身的时候，层层叠叠的衣摆垂在地面，看起来特别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