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脚步的前进,宽敞的走廊亮起一盏盏灯,裴一忱的神色在光暗交错中有些变幻莫测。
他在0239停下,按下了门铃。
江竹允吃下过敏药,刚在床上躺下,就听到门铃响了。
他看向床头的显示器。
赫然是裴一忱的脸。
现在这个状态不太适合谈话,江竹允想。
“咳咳……”他难受地咳嗽几声,打开手机准备编辑条信息发出去,戳进裴一忱的聊天框,发现他们的上一条对话还在三年前,裴一忱问他:
“你去哪了?”
而那时的他理所当然地没有回复。
陈宴说裴一忱可能没找着他。
他确实不在家。
裴一忱会不会是在打算联系他的时候又看到了这条信息,所以才什么都没告诉他。
江竹允这样想道。
此时他又无可避免地意识到:现在的裴一忱可不是这么好打发的。
手机屏幕终究还是暗了下去。
裴一忱等了一会儿,门开了。
“进来吧。”
江竹允倚在门上,面色有些红,眉头皱成一团,看起来有点虚弱。可他依然是自己一步一步回到床上坐下。
裴一忱跟了进去,瞥到床头柜上的一杯水,还有个开过的药瓶。应该是吃过药了。
他随手扯了张凳子在床边坐下,也不说话,只是盯着江竹允看。
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却因为痛苦有了波动,平静的灰色眸子隐约浮现一圈水光。像是月亮落到井里,在触手可及的地方露出了最真实的面貌。
裴一忱的心忽然跳得有点快。
“你有什么事找我?”裴一忱先开口了。
刚吃完药不久,头仍然是晕的,江竹允只觉脑袋昏昏沉沉,稍微思索了一会儿。
他本来就没打算问什么,但他知道裴一忱有事要问他,所以才让他来这里。
“没什么,下次吧。”
然后他听到裴一忱似乎是嗤笑了一声:“你当我是什么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东西吗?”
“礼尚往来,机会只有一次,你不说,就换我了。”
这本来就是原先的目的。江竹允没什么力气,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裴一忱从未想过这四个刺耳的字会在某一天变得如此动听。
然而他却因此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眼下的江竹允确实不在状态,与此同时,裴一忱自己也有些失控。
在大厅敬酒那会儿,江竹允突然过来,裴一忱要是看不明白那他就是个傻子。
江竹允这是在给他出气呢。
可是江竹允他图什么呢?
江竹允不在乎他,他讨厌江竹允。
他们就是这么简单的关系。
本该如此。
可是看到江竹允这么难受,他却并没有解气的感觉。扎在他心头的那根刺像是长出了新的分叉,带着新的未知情感在他心头横冲直撞,撞得他心口发酸。
江竹允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裴一忱开口,头晕使得他难受地闭上眼睛。却突然听到“啪嗒”一声,灯被关掉了,再睁开眼就是无边的黑暗。
眼睛尚且没有适应突如其来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除了视觉以外的其他感官变得更加敏锐。
他们像是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你……为什么?”裴一忱终于开口了,喑哑的声音飘散在黑暗中。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喝酒?”
裴一忱在“替我出气”和“突然过来”之间犹豫不决,最后谨慎地选了“喝酒”。
随着时间的流逝,药逐渐起了作用,江竹允感觉自己慢慢冷却了下来。
“是我欠你的。”
三年前也有碰到过类似的情况,只不过救与被救的角色刚好相反。
那时的江竹允只是江氏金融不起眼的大少爷,偶尔出现在宴会上,几个富家子弟围着他逼他喝酒。
前些天刚应付完裴一忱,江竹允累得很,眼下碰到的几个纨绔少爷都是有权有势的,得罪了很麻烦,估计之后很难再有安生的日子。
裴一忱就是这个时候突然冒出来的。出现得毫无征兆,到他面前时还有些喘气,汗水把额角的碎发打湿。
那时裴一忱才刚刚与他一般高,却像一堵墙一样,强硬地挡在了他身前。
对此,江竹允只是淡淡地说了句:“你这次给我挡酒,可是一点好处都捞不上。”
裴一忱回过头来恶狠狠地看了他一眼:
“要你管,我乐意。”
裴一忱也记得这件事。
那时他单方面跟江竹允吵完架没几天,自己还在气头上。但是看到江竹允被人堵了,又火急火燎地冲了上去。
事后他又暗骂自己没出息,江竹允又没求他帮忙,自己瞎凑什么热闹。
江竹允甚至没对他说一句谢谢。
但他们之间的关系却在那天之后有了微妙的转变。
那天晚上裴一忱喝得很醉,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扯着江竹允的袖子不撒手。然后他看到江竹允在解他的扣子,大半的阴影都落到他身上,然后温热的毛巾覆盖上他的脖子,像是一个拥抱。
……
所以,江竹允这次挡酒,确实是为了他,但只是出于亏欠。
裴一忱对这个问题得到的回答不予评价,继续问道:“第二个问题。”
“呈宏的事,为什么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