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天陈锐有向江竹允汇报过,说裴一忱挖他去做助理。江竹允知道呈宏的事多半已经被发现了。
不能再隐瞒的事情干脆就不要再隐瞒。
“确实是为了你,但也不完全是。陈宴你也认识,他是开IT公司的,刚好发现呈宏有问题,我顺手就去举报了。”
裴一忱将信将疑,举报是真的,是不是顺不顺手就不一定了。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行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去哪了?”
裴一忱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很平淡,仿佛他并没有因为这个得不到答案的问题而失魂落魄过。
随着眼睛对光线的适应,黑暗中的脸庞渐渐有了轮廓。
江竹允能看到,裴一忱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卸下了笑容,卸下了防备。那双黑眼睛在黑暗中仍然很亮,露出深埋在里面的悲伤。
他是不是以为关上灯就不会被看到。
这句话问得没头没尾,但江竹允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时候。
能让裴一忱露出这样表情的……只能是三年前那次。
江竹允很轻地叹了一口气,如果说前两个问题他还能勉强自圆其说,说他只是不想亏欠,说他只是顺手,但这一个问题却是避免不了了。
“我回去找我父亲了。我跟他有个约定,如果在外面暴露了身份,就得回家,不能再留在A市了。”
“是什么让你暴露了身份?”
江竹允说不下去了。
他偏过头去,不再去看裴一忱。
好在是在黑暗里,裴一忱也不一定能看清他的表情。
“我……”
“算了。”
裴一忱突然伸出食指,准确无误地抵住了他的嘴唇。
如果是江竹允无论如何都无法开口的事,江竹允就一定会骗他。
他不想听江竹允说让他难过的话。
他已经知道了,江竹允也不是从来都不在乎他。只要这样待在他身边,就已经很好了。
仅此一次。
裴一忱想道。
江竹允来不及反应,就被他紧紧抱住。
身后用力抓着他的双手让他有些疼痛。
在黑暗里,谁都看不到的地方。
裴一忱紧紧抱着他,把头埋在他的颈窝,眼眶热得发疼,最后还是忍不住,掉下来几滴滚烫的泪。
“对不起,裴一忱。”
江竹允在贴在他耳边说道,仿佛一声呢喃。
裴一忱很清楚地听到了。
在他们之间难得弥漫起几丝温情,像是摩擦迸溅的火花终于有些冷却,又像是冰冷的江河中终于涌现一簇暖火。
裴一忱把他推倒在床上。
江竹允在他这一突然的举动中明显身体一僵,但在发觉他并没有进一步动作的意图后放弃了挣扎。
A市的九月并不寒冷,突如其来的冷空气不会长时间停留。
裴一忱抱着江竹允不放手,体温在他们之间相互传递,在他胸口空荡荡的地方汇成一股暖流。
这时他才又一次清晰地感受到,原来江竹允也是热的。
江竹允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了过去,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不怎么难受了。
裴一忱换了个姿势,从身后抱住了他。
他们身上都好好穿着昨天的衣服。
西装并不能承受他们这样的折腾,过了一晚上变得皱皱巴巴。
现在是早上六点半,江竹允的生物钟异常强大,雷打不动地在每天的这个时候醒来。
裴一忱似乎还在熟睡当中,江竹允借此机会,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只是没想到他睡着的时候也不松手,江竹允费了一番力气才成功下床。
江竹允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低头打量着裴一忱的睡脸。
和他们重逢那天晚上一般无二,依然是毫无防备的睡脸,头发乱乱的,陷在柔软的枕头和被子里。眼睛有点肿,像是哭过,安安静静的,看起来有点可怜。
睡着的裴一忱,看起来就没有了那么多的心事,还是以前的样子,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这时,门铃响了。
是江承宇。
江竹允走到门前,开了一道缝,用身体挡住了房间里面的样子。
“江先生。”江承宇客气又不太客气地开口道,“昨天晚上身体没有不舒服吧?”
他们相差六岁,按照血缘,江竹允是江承宇的堂哥,但私下里江承宇从来不叫他哥哥。
“没有不舒服,只是最近有点累,睡得早。”
“那就好,昨晚结束致辞的时候敲你门没反应,就对外宣称你不胜酒力,已经休息了。”
“嗯,谢谢了,承宇。”
江承宇从小就做事很细心,善于洞察他人的想法,处理各种事情都能做到滴水不漏。
看到江竹允衣服上的褶皱,他方框眼镜下的眼睛一眯,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你房间里有人?”
没等江竹允回答,他又补了一句,带着些嘲讽的意味:
“情人?”
江竹允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平静地回复道:“出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