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大哥能力是不差的,就是有点太要面子,挺多心思都没花在正事上。就像现在,无论如何,非要证明自己高他一等。
A市注重的敬酒礼仪在裴一忱这里其实算不上什么,只是一条规矩罢了。
裴一忱大可以伸出手去重新碰个杯,虽然这样会被认为是对兄长不敬,但他也并不在乎自己会背上什么坏名声。
只不过,他觉得这没有意义,只是浪费时间。
有意义的是,有些事,他得去问清楚。
裴一忱举起那只酒杯送到嘴边,却在堪堪碰到嘴唇时被一只手截了去。
手指交错间,温热的触感一触即离,熟悉的竹叶香先一步进入他的感官,在他心里激起一层颤栗。
“晚上好,裴董,裴先生。”
江竹允站在他身侧,一步之遥,手里稳稳地拿着那支酒杯。
“几位对今天的酒,可还满意?”
裴一忱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无法移开了。
晚会的主人公突然到达现场,宾客们自然都会先向主人公致意。
“承蒙款待,这次晚宴准备的酒品可能是我见过最让人满意的。”裴玄明开口道。
他说的也不全是虚话,宴会的准备负责人在酒品的挑选上可谓是极其用心,酒精度数的排列,不同年份的纯度,都依据在场嘉宾的身份和喜好提前预备。
裴成誉和裴宁文在旁边不作声,现在不是他们插嘴的时候。
“能让各位尽兴,就是值得的。”
裴一忱盯着江竹允,听他说了一套又一套官话。
其实他全然没听清后者在说些什么,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三年前的那根刺一直扎在裴一忱的心里,只要一碰,就会鲜血淋漓,露出里面狰狞的伤痕。
这种痛感在江竹允靠近他时越发明晰。
他无法原谅,但也忘不掉。
裴一忱收回视线,找路过的侍应生拿了一杯新的酒。
不知怎么的,他眼皮突然跳了一下。
接着,他看到江竹允端起那杯从他手里拿过来的酒,提了一杯。
裴一忱蓦地怔住了。
或许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甚至连筹办宴会的江鸿海也不知道,但他是知道的。
江竹允对酒精过敏。
先前江竹允从来没放下过手里的杯子,大概是因为里面装的不是酒,他也并不太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
江竹允先向裴玄明碰了杯,平杯。
虽然他年纪不大,但他的资历完全可以和裴玄明平杯,不会有任何人认为这有所不妥。
然后是裴成誉。
裴一忱看着两个杯子碰在一起,平杯。
再是裴宁文,平杯。
杯子转了一圈,最后终于到了裴一忱眼前。
他依旧读不懂江竹允眼中的情绪,只觉那双灰色的眼睛中像是有微风拂过,卷起浅淡的涟漪。
江竹允好像有什么话想说,可最后依然什么也没说。
裴一忱把挂在脸上的笑收拾得一干二净,那双黑黝黝的、执拗的眼睛定定地注视着他。
“叮咚”一声脆响,他们碰了个杯,平杯。
两个杯子碰到一起,不偏不倚。
这好像是他们重逢以来的第一次和平相处。
也是他们相识以来,江竹允第一次以完整的身份,与他碰杯。
江竹允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我接下来还有事,失陪了,几位玩得开心。”
江竹允把空酒杯放下,面色不改,又跟裴玄明扯了几句话,才不紧不慢地离开。
敬酒的礼仪在老一辈的脑海里根深蒂固,裴玄明经历了这么一遭,想道江氏集团未来的新主人原来是个不卑不亢、一视同仁的。又想起刚才裴成誉跟裴一忱碰杯那会儿,本来没怎么在意的事,突然变得刺眼了起来。
裴宁文则是有些纳闷,跟裴成誉悄悄说道:“为什么江竹允好端端地会来我们这边?”
裴成誉沉默不语,意味深长地往裴一忱的方向看了一眼。
裴一忱的目光停留在那支空杯上。杯口边缘还残留着酒渍。
如果不是江竹允离开经过他身旁的时候呼吸明显不太对,他都快要被骗过去了。
如果是以前的裴一忱,绝不会放任江竹允喝下这杯酒。
现在的裴一忱,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可在听到那阵不正常的呼吸声时,依然会觉得哪里很疼。
裴一忱收拾自己的表情,咧嘴朝剩下三人笑了笑:“今天酒喝得有点多,我先去歇会儿,省得等下给家里丢脸了。”
裴玄明自然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大手一挥,让他去好好休息。
衣服里揣着房卡,裴一忱自然没去裴家定的房间,直接去了0239。